长月165

　　澹台烬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额头红了一小块。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你每次都弹同一个地方。”

　　墨倾歌把手收回去。“弹不坏。”

　　澹台烬的日记本写到了第三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是圣骨戴上的第三百六十五天。还有七百三十天。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抽屉里有三本日记，一叠练字的纸，一个白瓷药盒，一根竹子叶。他把抽屉关上，锁了。

　　下楼，走到院子里。梅花树的叶子长大了，风一吹沙沙响。墨倾歌在菜地里浇水，蹲着，一勺一勺浇在白菜根上。

　　澹台烬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也舀了一勺水，浇在她面前那棵白菜上。

　　“墨倾歌。”

　　“嗯。”

　　“还有七百三十天。”

　　墨倾歌把水舀子放进桶里。“够了。”

　　澹台烬也把水舀子放进桶里。“够做什么？”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够你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想清楚你要不要活。”

　　澹台烬看着她。“要。”

　　墨倾歌站起来，把桶提起来。“那就活。”

　　梅花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夏天到了。澹台烬每天早上在竹林前面打拳，打完拳去菜地浇水，浇完水去厨房做早饭。日子一天一天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墨倾歌有时候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好。澹台烬活着，她也活着，两个人都在，就够了。

　　这日傍晚，澹台烬在院子里收萝卜。萝卜长得大，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泥，红皮的，白皮的，堆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把萝卜上的泥搓掉，装进篮子里。墨倾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帮他搓泥。

　　“今年的萝卜比去年大。”

　　“地肥了。”

　　墨倾歌拿起一个白萝卜，看了看。萝卜长得直，皮白，没有裂口。“你种菜越来越好了。”

　　澹台烬把搓好的萝卜放进篮子。“明年会更好。”

　　墨倾歌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照成了橘红色，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明年你还种？”

　　澹台烬转过头看着她。“种。种到你吃腻为止。”

　　萝卜收完以后，澹台烬开始翻地。锄头挖下去，土块翻上来，黑褐色的，松软。他把土块打碎，把石头捡出来，把地整平。墨倾歌站在廊下看着他翻地。他翻完一行，歇一会儿，再翻下一行。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土里，洇湿了一小块。

　　“累了就歇。”

　　“不累。”

　　墨倾歌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锄头。“我翻一会儿。”

　　澹台烬站在旁边，看着她翻地。她的动作不快，但有力，锄头起落，一下一下。土块在她锄下散开，碎石被刨出来，扔到一边。

　　“你也会翻地？”

　　墨倾歌把锄头拄在地上，喘了口气，笑了笑说道，“不会。但是看会了。”

　　澹台烬从她手里拿回锄头。

　　“看会了就行，不过太辛苦，我来。”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梅花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飘下来几片，落在树根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