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21

　　周一到学校的时候，墨倾歌的书包里多了两样东西——那本手抄本和包好的药材。她把药材放在任意桌斗的最里面，用一本书压住了没让别人看到。任意回来的时候没有翻开那本书，但她看到他经过桌边的时候手伸进桌斗摸了一下那包药材，然后坐下来了。

　　课间他传了一张纸条过来："谢谢。"墨倾歌在下面加了一句："你爷爷的方子改成两天一次，效果好点。下个月我再调。"她把纸条传回去的时候顺手把那本手抄本拿给他看了一眼封皮。

　　"你家里有这种？"他问。

　　"我太爷爷写的。"

　　任意翻了翻，翻到封底那页，看到一行小字——"甲戌年仲春录毕"。他合上书把书推了回来。午休的时候他传了一张纸条："你太爷爷的字写得比我的好。"墨倾歌写了回："你太爷爷是教数学的？"他写了回："我爷爷教了四十年数学。我太爷爷以前是账房先生，管二十间铺子的账。"

　　纸条来回传了四次，从太爷爷聊到爷爷再聊到奶奶。最后一条是他写的："我奶奶说冬至的汤圆你吃了一个，她还想让你再吃一次。"

　　墨倾歌看着那行字。纸条边角被他裁得很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规整。她没有回复。

　　第二次冬至的汤圆是在一个普通周日送来的。

　　任意没有提前说。墨倾歌在家翻书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她开了楼下单元门之后过了两分钟，有人敲她家的门。打开门任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跟上次那个同款，红绳扎法也一样。

　　"我奶奶说上次你吃了一个，这次给你带了一整碗。"他把保温袋递过来，"她让我送到的。"

　　墨倾歌接过来。保温袋外面还是热的，隔着袋子能摸到碗的形状。她侧了一下身，"你进来坐一下？"

　　任意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换鞋进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她家。客厅不大，沙发上摊着两本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墙角摆了一架旧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摞了三本医学书。

　　"你会弹琴？"他问。

　　"以前学过。后来没时间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姿端正，后背没有靠沙发背。她打开保温袋把汤圆碗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白汤圆在淡黄色的汤面浮着，跟上次一样。

　　"你奶奶不知道我住这栋楼。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家长会那天你从校门口走的方向，我后来查过那条路。"

　　"你查过那条路？"

　　"查过一次。"

　　墨倾歌端着碗用勺子搅了搅汤圆。她没有问他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沉默了一会儿她舀了一颗汤圆吃了，咽下去之后说"你奶奶煮的汤圆比店里的好吃"。任意说"我明天告诉她"。

　　吃完汤圆他去厨房把碗洗了。墨倾歌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拧开水龙头，洗洁精挤了一小滴，他冲了两遍把碗擦干放回保温袋里。他拧水龙头的时候关了两次才拧紧，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说"你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下去"，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