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景慢慢地往后退——路边的店面招牌、电线杆上贴的广告、巷口那棵歪脖子的树,都被车速拆成了一段一段。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没有焦点,车厢颠簸的时候她的肩膀偏了一下,又坐正了。
"你今晚去肠粉店?"他问。
"不去。你呢?"
"也不去。今晚回去把书收拾一下。"他指了指手里那本旧书。"你明天有空?"
"有。"
"那明天下午去爬山。"
"好。"
到站的时候她先站起来,从前门下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她站在站台上没有立刻走,在路灯底下站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的影子被路灯光压短了一截,轮廓边缘有一层模糊的亮光。车启动的时候她的影子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然后被下一站的站牌遮断了。
第二天下午,墨倾歌到山脚的时候任意已经到了。他靠在那棵斜着长的樟树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她从坡下面走上来,把其中一瓶的瓶盖拧松了递过去。
"你爷爷的脚踝怎么样了?"她接过来。
"能爬山了。今天本来也要来的,早上走到一半被邻居叫回去了。"
"那下次带他来。"
"他说下次你要来,他要带一壶茶。"
他把自己的水放在树根旁边,弯腰捡了一根细树枝,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上次走的路线。那条路近但是陡。今天走另一边,绕一下,远十分钟。"
墨倾歌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圈和线。线的末端在圈的外侧收住,像路到了尽头。"远十分钟没事。"
上山的路确实绕得远一些,坡道缓和,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步子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长。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边有一棵开花的树,花苞小,颜色浅,花瓣散落在路面上积了一层,踩过去的时候鞋底碾过花瓣,边缘卷起来,贴着石面摩擦出一道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干燥的空气里裂开。
"你报志愿的事跟你爷爷说了?"
"说了。他没说话。"
"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椅子上的软垫换了一个新的。"
她停下来,弯腰捡了一片花瓣,在手指上按了一下。
花瓣的汁水渗出来,在她的指纹里留下一道淡痕,然后她把花瓣放回路面上了。"那个软垫,是你爷爷让买的?"
"是我买的。他膝盖疼的时候不爱说。"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碎的光斑,被风晃动的时候像水面上的浮影。两个人在半山腰那棵老樟树前面停下来,树干底部横着伸出一根粗根,表面覆盖着干裂的树皮,可以坐人。
"你志愿填了哪?"墨倾歌在树根上坐下来。
"南边。你想去哪?"
"还没有定。"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改吗?"
"不改。你填哪我填哪。"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树梢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