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树叶的间隙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一吹就碎成更小的块。
任意走在前面几步,她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四五米的距离,路面上的碎石在他鞋底碾过去又在她鞋底碾回来。
走到半山腰那棵老樟树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蹲在树根旁边。
她走到的时候他正好站起来,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樟树的叶子,颜色偏深,叶脉清晰,边缘没有破损。
"你志愿填了哪?"她问。
"南边。"
"南边哪个城市?"
"还没定。填之前我在想你会填哪。"
墨倾歌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棵樟树露出地面的根。树干上刻的那排字已经更模糊了,只能看出第一个字的轮廓——一个弧线,像竖弯钩的前半部分。"我填了南边。跟你的方向不冲突。"
"南边很大。不冲突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个范围内。"
任意站起来的时候手掌撑了一下树干,陈年的树皮纹路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痕,待他松开手时那道痕迹才恢复。
"我把你填的那个城市记在草稿纸上了。还没交给老师。"
"那你交之前看一眼。"
"看哪?"
"看我的。"
他把手里那片樟树叶子递过来。
她接过去的时候叶柄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温度,指腹碰到叶脉的凸起时能感觉到轻微的弧度。
他把那片叶子递出去之后就直起身来,站在光线变暗的山路上低头看她。她把叶子夹进了手抄本里。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墨倾歌在门口的信箱里摸到了一个硬壳信封。她把信拆开的时候手指碰到封口处的胶水已经干了,打开之后看到第一行字就合上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喝完之后才重新把信封打开。
那天下午她收到任意的消息:"收到了。你呢?"
她回:"收到了。南边。"
他回:"我北边。"
她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句:"那下次爬山,得换个中间的位置。"
他回:"从中间往两边走。总能走到一个地方。"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墨倾歌在门口的信箱里摸到了一个硬壳信封。封口处的胶水已经干透了,拆开的时候纸纤维沿着折痕裂开一条整齐的线。
第一行字印在纸面正中央,黑体,字号比下面的正文大一号。她看着那行字,把信封合上放在桌面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喝完之后才重新打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完整地看了一遍。
下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消息列表里多了一条。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个字。那边回得很快。她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窗外面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面,光线从叶片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