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室疗伤戏安排在封闭的影棚。为了营造压抑和伤员高烧的氛围,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模拟劣质烟草和旧伤药的气味。
顾眠换上了素白单薄的中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端着一盆温水,在导演的示意下,走到简陋的木板床边。
张桂源赤裸着上半身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心紧蹙,呼吸沉重,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伤疤。
虽然全是特效化妆,却逼真得令人胆寒。
暗红色的枪伤疤痕,狰狞扭曲的刀口,甚至还有一道从左侧锁骨一路斜划至右下腹肌的、长长的、仿佛曾被利刃深深劈砍过的旧伤痕。
顾眠的呼吸滞了滞。
她忽然想起,张桂源出道以来,没怎么拍过需要裸露上半身的戏份。
而这些伤疤的位置、形态……竟隐隐给她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个血色的梦境边缘惊鸿一瞥。
她定了定神,拿起浸湿的毛巾,按照剧本要求,眼神带着怜惜与坚韧,动作轻柔地开始为他擦拭额头、颈侧。
然而,当温热的毛巾触及他胸膛上那些凹凸起伏的疤痕时,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道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潜意识的不安和……心悸。
龙套“卡!”
导演不满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龙套“顾眠,手的细节不对!苏晚意这时候是心疼,是坚定,不是害怕!手不能抖!重来!”
第二次,顾眠努力控制,可当毛巾滑过那道最长的疤痕时,指尖的颤抖依旧泄露了一丝痕迹。
第三次。
就在顾眠咬着牙,准备再次擦拭时,床上原本昏迷的张桂源,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猩红的、濒临失控的暴戾与警惕,仿佛沉睡的凶兽被骤然惊动。
他反应快得惊人,右手如铁钳般瞬间伸出,精准而凶狠地扼住了顾眠正拿着毛巾的那只手腕。
顾眠“啊……”
顾眠痛得低呼一声,腕骨处传来清晰的、被巨力挤压的痛感。
这不是表演。他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本能地挣扎,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下一秒,他滚烫的气息伴随着低沉压抑的嗓音,拂过她的耳廓:
张桂源“别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
张桂源“镜头在拍。”
顾眠身体一僵,这才想起正在拍摄。她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心头的惊骇,强迫自己进入角色,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念出台词,声音却带着真实的颤抖:
顾眠“陆峥年,我是苏晚意…我在。”
剧本要求,此刻的陆峥年会辨认出她,然后松手,再将她狠狠拽入怀中,流露出脆弱。
张桂源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翻腾着剧烈的挣扎,那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扼住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轻微颤抖,抚上了她腕间被他掐出的、迅速泛起的刺目红痕。
他轻轻摩挲着那片红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张桂源“疼吗?”
顾眠屏住呼吸,无法回答。
他似乎也不需要回答,眼神空洞了一瞬,自顾自地喃喃道:
张桂源“…以前也这么疼。”
张桂源“每次我失控…你都会这样看着我…”
那语气里的痛悔和绝望,浓烈得几乎要将空气也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