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撕裂现实的怪响,还有窗上蠕动的血痕,像病毒一样钻进了纪行的脑子,赖着不走了。
但更操蛋的东西接踵而至。
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在他颅腔内安了家。24小时不间断营业。不像耳鸣那么尖利,它更沉,更钝,像地核深处有无数台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生锈机器,在永恒的黑暗里滞涩地、痛苦地摩擦、转动。
刚开始,畸形还侥幸的将它归为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但到最后的长期嗡鸣,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烦躁,不安,还是将他的侥幸打破
这对身为文物修复师的纪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长期的嗡鸣声让他倍感烦躁,曾经修复文物时安静宁静,现代身体与历史长河的交流成为了奢望,当然,他也试图改变,试过许多方法。
这声音直接在他的头骨里共振,耳塞?屁用没有。
它成了他新的背景音。白天,在图书馆的相对嘈杂里,它还算安分,是模糊烦人的底噪。可一到夜里,万籁俱寂,这嗡鸣就他妈陡然放大,变得清晰而具有侵略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一切,吞噬掉他仅存的睡意。
他失眠了。眼圈黑得像是挨了两拳。白天的工作开始出岔子,好几次在给古籍上浆时手抖,差点毁了 priceless 的原件。他那赖以生存的、堪比手术机器的精准专注力,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纪哥,你脸色很难看。”同事递过来一杯热茶,眼神关切,“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老毛病,没睡好。”纪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接过茶杯,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他没法解释这脑内的锈蚀声,只能归结于虚无缥缈的“失眠”。
理性驱使他去了医院。耳鼻喉科,神经内科,心理科。听力检测显示他耳朵好得能听见蚂蚁吵架。脑部CT和MRI扫出来干干净净,像新买的硬盘。心理评估量表除了焦虑指数高点,没大毛病。
“考虑是神经性耳鸣的一种特殊形式,压力源不明。”医生看着一堆正常报告,最终也只能摊手,“试试放松,转移注意力,开点药吧。”
呵!
纪行看着那袋药片,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根本不是药能解决的。吃了,果然屁用没有。那嗡鸣像焊死在他脑回路里,顽固地折磨着他。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种诡异的“疏离感”开始如影随形。
走在下班路上,看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行人谈笑风生,他却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防弹玻璃在看一场超高清电影。一切色彩、声音都清晰,却无比失真,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虚假感
他成了自己身体里的囚徒,听着外界隔着无形牢墙传来的、模糊又遥远的回声。
这嗡鸣,绝不是病。纪行近乎绝望地确信。它是一种侵蚀。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持续地锈蚀着他的感知,把他从那个被所有人共同承认的“正常”世界里,一点点地、残忍地剥离出去。
自从自从看到窗上的血红,他似乎逐渐脱离正常人的范畴,更甚于将他渐渐剥离这个世界,甚至是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精神病”
而这种被孤立、脚下立足之地正在崩塌的恐惧,远比那无休止的颅内锈鸣,更让他窒息。
他站在熙攘的街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那声音,不是在他脑子里响。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生锈的牢笼。而他,听到了它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