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顶楼。古籍修复室。
这里是纪行的王国。绝对的静,连灰尘掉落都有声音。他是这里最好的修复师,手稳得可怕,心静得像口古井。那些破碎了几个世纪的时光,在他指尖能重新变得完整。
窗外,天阴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像脏兮兮的棉絮裹住了城市。远处滚过闷雷。
他刚把一页脆化的宋版书页完美地加固好,镊子尖没有半分颤抖。
就在他放下工具的瞬间——
嗤啦——!!!
声音!无法形容的恐怖声音!根本不是来自耳朵,而是像一把烧红的、锈迹斑斑的钢钎,从他天灵盖狠狠捅进脑髓深处!疯狂搅动!
“咳!”纪行身体猛地一弹,镊子哐当一声砸在金属工作台上。太阳穴炸开一样剧痛,眼前瞬间全黑,无数扭曲的金色光斑乱闪。
操!什么玩意?!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心脏疯了一样撞击胸腔,快得让他窒息。
不是雷!绝不是!
那声音里全是纯粹的、蛮横的恶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暴虐!
他猛地抬头,眼球充血,惊恐地扫视。
修复室死寂。灯管冷白。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脑子坏了。
但颅内的剧痛和嗡鸣,还有那让他想吐的心悸,都在疯狂尖叫——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刚才被撕开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本能地投向窗外,寻求熟悉景象的安抚。
雨已经开始下了,密集的雨线抽打着玻璃。
然后……
纪行的呼吸……停了。
血……凉了。
思维……冻住了。
窗玻璃上。
那……是……什么???
不是水!
是粘稠、暗红、像无数血痂和锈渣混成的……活着的污秽!它们不是在流,是在爬!在蠕动!像一层厚厚的、令人极端不适的生物粘液!
这些蠕动着的、活着的血锈粘液划过玻璃,留下的不是水痕……
是一道道……不断扭曲、抽搐、变化的刻痕!
那绝不是任何已知东西能留下的!那刻痕本身就像是活物!充满了亵渎、疯狂、和最原始的恶毒!它们在玻璃上蜿蜒、盘绕、甚至像是要钻透进来!
它们在对他尖叫!用那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声音都刺穿灵魂的方式,咆哮着这个世界的虚假和脆弱!
纪行瞳孔放大到极限,倒映着那片疯狂蠕动的地狱。血液冻成冰碴,四肢麻木冰冷。胃剧烈痉挛。
幻觉?
去他妈的幻觉!!!
那种扑面而来的、碾压一切的、彻底违背所有认知的真实感!那种冰冷刺骨、能冻结灵魂的恶意!那种看一眼就让理性堡垒崩塌的疯狂!
那种令人疯狂的真实,尖锐的刺激脑海
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死死闭上了眼睛!用力之猛,眼眶生疼!
黑暗降临。但那幅地狱景象已经像烙铁,烫在了他视网膜和脑髓上!
他不敢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如石雕。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
他才颤抖着……一点点……睁开眼。
窗外。
雨水清澈,淅淅沥沥。
玻璃光滑,映着他自己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
干净得……仿佛刚才那足以逼疯人的恐怖,只是一场无痕的噩梦。
死寂。只有他自己失控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如同丧钟。
咚!咚!咚!
冷汗后知后觉地涌出,瞬间浸透后背,带来冰寒刺骨的战栗。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指尖。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世界……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悄无声息地……
……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窥见无尽深渊的……缝。
而他,
纪行,
不小心,
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