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伦敦咖啡馆那场冰冷又混乱的重逢,连同那个兵荒马乱的十六岁夏天,都被林渔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收进了记忆深处一个落满尘埃的角落。她不再刻意去想徐鹤林,就像不再刻意去翻看那本压在箱底的、画着她夕阳侧影的素描本。
她顺利完成了学业,回国,在一座繁华都市里扎下根来。剪了更利落的短发,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运筹帷幄,眼神里沉淀着干练和从容。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心慌意乱的小女孩了。生活被工作、朋友、偶尔的旅行填满,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湖水。
哥哥结婚了,嫂子温柔贤惠。几年后,家里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取名林笑笑,是全家人的心头宝。林渔对这个侄女疼爱得不得了,几乎是有求必应。
笑笑一天天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小团子,长成了扎着羊角辫、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姑娘。她特别喜欢黏着姑姑,听她讲各种故事。
一个周末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阳台的地毯上。林渔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笑笑搭积木。小姑娘玩累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林渔怀里,小脑袋枕着她的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姑姑,”笑笑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特别……嗯……刻骨铭心的事情呀?”她最近刚学会这个成语,觉得特别厉害,总想用一用。
林渔搭积木的手微微一顿。
刻骨铭心?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那个穿着黑T恤在阳光下系鞋带的少年,图书馆里滚过来的小纸团,大雨中沉默递来的伞,素描本上笨拙却温柔的笔触,毕业典礼上冰冷刺骨的漠视,还有……伦敦咖啡馆里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最终归于冰冷失望的眼睛……无数个瞬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心口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像被一根陈年的绣花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怀里侄女天真无邪、充满期待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此刻平静的倒影。
林渔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笑笑柔软的发顶,声音平和得像窗外的阳光:
“姑姑呀,只是个普通人,哪来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笑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被旁边新买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从林渔怀里爬起来,欢快地跑开了。
林渔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追随着侄女活泼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阳台的绿植,带来清新的气息。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安静生长的植物。
那些曾经以为会铭记一生、痛彻心扉的瞬间,那些关于一个名叫徐鹤林的少年所有的悸动、甜蜜、委屈、心碎和遗憾,终究在漫长而平淡的时光里,被冲刷、被稀释、被抚平。
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尖锐,不再滚烫,不再具有左右她情绪的力量。它们变成了生命长河里一些模糊的、泛黄的碎片,安静地躺在记忆河床的深处。
或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或者看到某个相似的场景,那些碎片会短暂地浮出水面,带来一丝微弱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了。
普通人的人生,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传奇,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平和。那些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恨,最终也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段被时间温柔覆盖的、属于十六岁夏天的旧事。
她收回目光,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岁月静好。
这样,就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