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林那冰冷的一瞥和头也不回的离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林渔心中刚刚筑起的、温暖而脆弱的堡垒。图书馆夕阳下的温柔,球场边心照不宣的对视,大雨中沉默递来的伞……所有甜蜜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尖锐的冰碴,割得她心口生疼。
委屈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眼眶酸胀得厉害,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丢脸的泪水当场滚落。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帮同学捡了一下散落的纸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怎么就换来他那样冰冷、甚至带着怒意的眼神?
“小渔?小渔你没事吧?”苏柒夏看着好友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彻底慌了神,紧紧扶住她的胳膊,“徐鹤林他……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刚才打球就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林渔说不出话,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球场出口的、决绝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初夏傍晚的暖风都吹不散那股寒意。
“走,我们去找他问清楚!”苏柒夏脾气上来,拉着林渔就要追过去。
“别……”林渔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她用力拉住苏柒夏,“别去……柒柒,别去。”她不想在他那样冰冷的目光下,再承受一次难堪。骄傲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选择了沉默的退却。
那天晚上,林渔辗转反侧。手机屏幕被她点亮又熄灭无数次,那个置顶的、备注着“X”的聊天框,始终一片沉寂。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问他“你怎么了?”,想解释“那只是帮忙捡东西”,想问他“为什么那样看我?”……可最终,所有的文字都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她害怕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更害怕得到的是更冰冷的回应。
第二天,阴云密布,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预示着某种风暴的来临。
课间操时,林渔的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她看到了徐鹤林。他站在高年级的队伍里,身姿依旧挺拔,侧脸线条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清晰而冷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散场时若有似无地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而是目不斜视地随着人流离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林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冰冷的眼神,不是错觉。
午休时,苏柒夏气冲冲地跑回来:“小渔!我打听清楚了!周嘉煜说,徐鹤林昨天训练结束就黑着脸,回去后一句话都不说,今天早上更是像座冰山!周嘉煜问他怎么了,他只冷冷地回了句‘没事’!气死我了!他凭什么这样对你!”
林渔沉默地听着,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原来,他的冷漠不是一时情绪,而是持续的状态。她甚至不知道这场“冷战”的导火索究竟是什么。
下午的体育课,林渔和苏柒夏还是去了篮球场。林渔心里存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或许……或许他看到自己,会愿意听一句解释?
徐鹤林确实在场上。他打球的方式比昨天更加暴烈,每一次突破都带着一股狠劲,防守时动作幅度极大,充满了攻击性。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却浇不灭他眼中那团冰冷的火焰。他像一头受伤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困兽。
林渔和苏柒夏坐在凉亭里。林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带着担忧、委屈和不解。她希望他能看过来一眼,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让她有机会传递一个询问的眼神。
然而,徐鹤林仿佛彻底屏蔽了她的存在。他跑动、跳跃、投篮,视线扫过场边,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即使有瞬间的目光交汇,他也像看到空气一样,毫无波澜地迅速移开,那眼神里的漠然,比最初的疏离更甚,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无视。
林渔的心,就在他一次次视若无睹的漠视中,被碾得生疼。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眼眶里翻涌的酸涩。
“太过分了!”苏柒夏气得直跺脚,“他什么意思啊?装看不见?小渔,我们走!不看他了!什么玩意儿!”
林渔却固执地坐着没动。她看着场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少年,看着他因为一个不算犯规的冲撞差点和对方队员起争执,被队友拉开后烦躁地甩开手,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猛灌,水流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却冲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郁。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很痛苦。可这痛苦,为什么要加诸在她身上?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徐鹤林抓起自己的东西,依旧没有朝凉亭看一眼,径直走向出口。周嘉煜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林渔看着他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倔强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她猛地站起身,在苏柒夏惊讶的目光中,快步追了上去。
“徐鹤林!”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徐鹤林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林渔跑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你……你昨天为什么那样看我?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还没散尽的队员和周嘉煜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徐鹤林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比昨天在球场上更加冰冷,像淬了寒毒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林渔。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寒的失望和……受伤?林渔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做了什么?”徐鹤林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悸,“林渔,你问我你做了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男生,是谁?”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冷得像冰,“你对他笑得挺开心?”
林渔瞬间懵了。男生?笑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昨天……凉亭……帮忙捡文件夹的学委?!
“你是说……昨天那个帮忙捡东西的同学?”林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因为震惊而发颤,“他只是文件夹掉了,我和柒柒帮忙捡一下!我对他笑是因为他说谢谢!这有什么问题吗?!”
“帮忙捡东西?”徐鹤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讽刺的弧度,眼神里的失望和受伤却更加清晰,“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碰到手?”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林渔心上。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看到了那个无意的、瞬间的指尖触碰!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委屈席卷了林渔。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受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为他那些笨拙的温柔而悸动,为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而欢喜,可在他心里,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一个会因为帮同学捡东西碰到手指就“笑得挺开心”的人?
“徐鹤林!”林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愤怒和心碎的颤抖,“你混蛋!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无比陌生的少年,那个曾用画笔和雨伞为她撑起一片晴空的少年,此刻却用最冰冷的怀疑,亲手将那片晴空撕得粉碎。
“好!好!”她哽咽着,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绝望的决绝,“既然你这么想,那随便你!我林渔问心无愧!”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转身,推开旁边目瞪口呆的苏柒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篮球馆。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徐鹤林站在原地,看着林渔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刚才被嫉妒和愤怒灼烧的理智,在她汹涌的眼泪和那句“问心无愧”的控诉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
他是不是……错了?
那句冰冷的质问和讽刺的弧度还僵在脸上,可眼神里的冰冷早已碎裂,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无措。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柒夏狠狠瞪了徐鹤林一眼,丢下一句“徐鹤林你个大笨蛋!”,也追着林渔跑了出去。
篮球馆里,只剩下徐鹤林僵立的身影,和周嘉煜以及其他队员面面相觑的尴尬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硝烟味和心碎的回响。
初夏的闷雷,终于在天际隐隐滚过。一场迟来的暴雨,似乎已在所难免。而少年少女心中那片刚刚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误会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之间,冰冷而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