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撞进教室,后排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把粉笔灰吹得漫天飞。高二(1)班的自习课总带着点昏昏欲睡的慵懒,沈星辞趴在靠窗的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视线越过摊开的数学试卷,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影婆娑里,忽然有个白色纸团砸在他的试卷上。
他挑眉回头,看见斜前方的女生正对着他比划抱歉的手势,脸颊红得像被晒透的桃子。女生扎着低马尾,碎发贴在颈侧,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是班里新来的转学生,叫温砚。听说她是从重点中学转来的,成绩好得惊人,却总独来独往,像株长在角落的薄荷。
“对不起,”她转过来小声说,手里还捏着半块橡皮,“想传给同桌的,没扔准。”
沈星辞捏起纸团拆开,是道物理题的解题思路,字迹清瘦,像她的人一样干净。他忽然觉得有趣,拿起笔在纸背写了句“辅助线画反了”,团成球扔回去。纸团精准地落在她的笔袋旁,温砚拆开看时,耳朵尖瞬间红透,偷偷抬眼瞪他,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倒像只炸毛的小猫。
真正熟起来是在运动会。温砚被临时推去跑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时体力不支,在跑道上踉跄着差点摔倒。沈星辞刚冲过百米终点线,二话不说冲过去扶住她,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到树荫下。
“逞什么强?”他拧开矿泉水递过去,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温砚仰头喝水,喉结滚动,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锁骨上,像撒了把碎金。“班级积分……”她喘着气说,指尖还紧紧攥着号码布。
沈星辞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喏,补充能量。”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带着点粗糙的温度。
那天之后,他们的交集像藤蔓一样疯长。沈星辞会在早自习帮她占窗边的位置,因为她总说那里有风;温砚会在他打球崴脚时,把贴好药膏的纱布塞进他抽屉,附带一张写着“别再傻跑”的便签。
晚自习后,他会骑着单车载她穿过梧桐道。温砚坐在后座,书包带勒着纤细的肩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背。沈星辞总能感觉到那点轻微的触碰,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蹬车的力道都忍不住加重。
“下周模拟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温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犹豫。
“放学去图书馆,我教你。”沈星辞的声音里藏着笑意,车铃“叮铃”响了一声,惊飞了树梢的夜鸟。
图书馆的角落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温砚的笔记本上写满公式,沈星辞的草稿纸边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有时是她皱眉解题的样子,有时是他投篮的侧影。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上投下光斑,空气里飘着旧书和淡淡栀子花香,甜得像化不开的糖。
沈星辞生日那天,温砚送了他一个篮球挂件,是用红绳编的,上面坠着颗星星形状的银饰。“我妈说,红绳能辟邪。”她把挂件塞进他手心时,指尖抖得厉害。
他把挂件系在书包拉链上,晃悠着说:“那我以后打球,就靠它保佑了。”转头却在无人处,把那点红绳攥得发烫。
那年夏天特别长,蝉鸣聒噪,阳光炽烈,他们在堆满试卷的教室里偷偷传纸条,在落满银杏叶的路上并肩走着,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像冰镇汽水的气泡,慢慢往上冒,永远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