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铁脊梁营地的围墙染成血色。演武场中央，尘土被风卷着打转，一群新人围成个半圆，正对着站在中间那个少年指指点点。
“那玩意儿也能叫武器？”一个疤脸汉子嗤笑，“锈得跟废铁似的，连把菜刀都比他强。”
“就是，咱营地哪天不死人？这小子占着口粮，不如把枪交出来。”另一个瘦子附和，手指戳向少年背后的长枪。
林川没说话，右手轻轻搭在枪杆上。铁锈蹭在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末世前那个雨夜——暴雨冲刷着巷道，怪物尖啸声此起彼伏，他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这杆捡来的旧枪。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直到第一支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命中怪物眼睛。
从那以后，这杆枪就再没离身。
人群骚动起来。一道红色身影分开众人，苏若雪踩着碎石走近，唐刀在她腰间晃荡。她抬头扫了眼林川，冷笑出声：“就这破枪，你也配站在这儿？”
围观者哄笑。林川垂下眼帘，睫毛遮住眸中冷光。远处角落里，陈昊皱着眉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让让。”苏若雪抬脚跨过断桩，靴底碾碎半截枯枝，“要么现在把枪交出来，要么……”她抽出唐刀，刃面在残阳下泛着寒光，“用实力说话。”
林川终于抬头。他看见苏若雪鼻翼翕动，唇角扬起挑衅的弧度，也看见她握刀的手指关节绷紧——她在紧张。
“怎么？哑巴？”苏若雪往前逼近两步，刀尖几乎抵到林川胸口，“怕了？”
林川缓缓伸手，握住枪柄。锈迹斑驳的枪杆发出轻微摩擦声，像是某种蛰伏多年的野兽正在苏醒。
“当啷！”
唐刀劈在枪杆上，火星四溅。苏若雪瞳孔一缩——她原以为对方会退，至少会格挡，却没想到林川竟用枪杆硬接这一击！
林川依旧站着，像根扎进地里的铁钉。他能感觉到苏若雪的错愕，也能感知到她情绪中那一丝战意攀升的兴奋。
第二刀更快。唐刀自下而上斜挑，直取咽喉。
枪杆横移三寸，堪堪避开致命处。刀锋划开空气的呼啸声贴着林川耳廓掠过，带起几缕发丝飘落。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光如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林川却仿佛提前知道每一招的落点，总是在最后一刻偏移半寸。锈枪在他手中不似武器，倒像是一条灵动的蛇，游走在生死边缘。
“你只会躲？”苏若雪咬牙。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喘不过气，汗水滑进眼角，视线略微模糊。
林川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耳畔响起细微的嗡鸣。某种奇异的感觉自丹田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听见观众席的惊呼，听见唐刀劈开空气的锐响，甚至能听见苏若雪急促的心跳。
第七刀落下时，林川睁眼。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他看见苏若雪瞳孔中的自己，看见她嘴角的轻蔑化作凝重，看见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枪尖轻颤。
空气爆裂的轰鸣声炸开，震得演武场边沿的木桩簌簌作响。唐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插进泥土。苏若雪踉跄后退，直到撞上断桩才稳住身形。
全场死寂。
林川缓缓收回长枪。他感觉掌心发热，仿佛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耳边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却已不再刺耳。
“战意共鸣……”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呢喃，“稀有天赋……”
苏若雪抹去嘴角血渍，盯着插在地上的唐刀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她拔出唐刀归鞘，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林川低头看着锈枪，指尖摩挲过一处凹陷的刻痕。那是某个深夜，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痕迹。当时他躺在废弃仓库的地板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你会在哪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川回头，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站在人群边缘。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怀里抱着本破旧笔记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林川心头微动，却未上前。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远处高楼顶层，赵九爷放下望远镜，摸出烟盒点燃一支。他吐出一口烟圈，望着林川的背影喃喃自语：“有意思……这小子，有意思。”
夜色渐浓。演武场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锈枪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与少年单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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