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期末结束，学校正式放寒假。

告别张极他们几个，谢知意拎着大大的行李箱踏上回家的路。一路辗转，推开自家家门的时候，饭菜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暖融融裹住全身。

客厅吊灯亮着，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炖菜、小炒，全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谢知意眼睛一亮，把行李箱靠在玄关，脱下外套快步走过去。

“哇，妈妈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夏月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满是见到女儿回来的笑意，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小包。

“还不是我们宝贝大闺女回来了，知道你在学校食堂吃久了，回家给你补补。”

谢国安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起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温和：“闺女，回来了。”

“爸。”谢知意笑着应了一声，环顾一圈家里，没看见姐姐谢知瑜的身影，不由得开口问，“我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听见这话，谢国安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卧室，回来好几天没怎么出来过，饭也是端进去吃的，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揣着什么事，问她也不肯说。”

夏月季的神色也沉了沉，低声叹气：“房门总是关着，喊她出来散心也不出来，整个人闷在屋子里。”

谢知意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谢知瑜心底。之前姐姐不敢独自去见那个心思不纯的男朋友，心里害怕，哄着谢知意替她赴约。那一夜凶险万分，要不是张极及时赶来，自己差一点就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事情过后，那个男生断了联系，可巨大的愧疚死死缠上了谢书怡。

是她的懦弱，把亲妹妹推到险境之中。

这份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没脸面对妹妹，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逃避现实。

父母只看见女儿情绪低落，却不知道背后发生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

“我去看看姐。”谢知意轻声说道。

她绕过餐桌，走到卧室门前，门板紧闭，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姐，是我，知意，我回来了。”

门内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闷闷沙哑的声音：“……你回来了。”

没有开门。

谢知意没有用力拍门，就隔着门板，放缓了语调：“爸妈都很担心你，你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办法，开开门好不好。”1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终于转动。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谢书怡出现在门后。

她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头发随意散着，整个人消瘦憔悴了不少，完全没有往日明媚的模样。看见谢知意的那一刻，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门框，嘴唇微微颤抖。

“知意……”她声音发颤。

谢知意推门走进去，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客厅父母的视线。

房间光线偏暗，窗帘半拉着。

“你还在为那件事愧疚，对不对。”谢知意直接开口，语气平静。

一句话戳破心事，谢书怡肩膀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知意，真的对不起。”她声音哽咽，肩膀不停发抖，“是我太胆小，我不敢去，我就鬼迷心窍叫你替我过去。一想到那天，想到你差点出事，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万一，万一那天张极没有赶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巨大的负罪感压得她几乎崩溃，这段日子闭门不出，就是没有脸面面对妹妹。

谢知意看着姐姐崩溃落泪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那天的惊险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但她从来没有真的怨恨过姐姐。

谢知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平安回来了，什么最坏的结果都没有发生。”

谢书怡摇头，眼泪不停往下掉：“可是风险是我带给你的，是我把你推进危险里。”

“我知道你当时害怕。”谢知意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只是懦弱，并没有想过要伤害我。但这件事也给我们两个人都上了一课，识人一定要擦亮眼睛。”

“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惩罚自己。爸妈看不明白缘由，天天为你忧心。你把自己困在这里，事情也不会变好。”

谢书怡捂住脸，低声啜泣，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全部宣泄出来。

“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我做过多么混账的事。”

谢知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那就不要一直盯着过错不放。”

“过去的已经发生，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就够了。不要拿别人的错误，还有一时的胆怯，困住你自己。”

窗外冬日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姐妹二人，一个满心愧疚，一个温柔开导。

客厅里，夏月季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卧室房门，满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