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尘飞壤,清澈见底的河水不知往哪里输送。源头漂来沙泥,渐渐为它铺上一层灰黄色的薄纱。
村口造化无常。两尊石像开始扭曲,原来的草坪变得秃废,无数条幽深的裂缝分割出大大小小的土块。
宛如踏入干旱沙漠里,唯一的水源也开始浑浊,消失。
这里一定是被什么极大的容器包裹,密不透风,每一次太阳的灼烧都是对里面生灵的摧残。
江湖人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高温从脚底一直往上爬,淋漓汗水做不到降温,有的只是触及心脏的痛感。
而面前的村子早已物是人非,黑色仿佛烤焦的猪肉随意丢弃在路口,翘边或是已经成灰的衣料包裹着区分不开的尸体。
乳白色的蛆享受着这片废土。苍蝇,老鼠躲避着阳光在木宅角落贪得无厌。
倒塌的铺子,废墟般的房屋。
腐臭味直击味蕾,生理上的不适就是一把催吐剂,即使强忍克制也会难受的干呕。
江湖人捂着胸口。
他从来都没能打心底里接受这股味道,即使是那老头的死也好,是屠村时早就见过的尸横遍野也好。
不要再闻到这股味道了——亲人背叛,离去的味道太痛苦。
江湖人扯住领巾往上拉,已经确定这个村子里应该没有活人,这里的大火早已燃尽就算有幸存者也早就精神失常自生自灭。
他恍然若失,不再凝视那些惨案,至少要显得自己不是什么天降的救世主,他要当个灾星。
一直走到尽头,他殷切的回过神来,让自己的目光聚拢在眼前这毫发无损的宅子。
村子里的秘密似乎比他想像的多。
宅子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也可能是大火后移居到这里的,或许是别的。
总而言之宅子的主人一定是个怪人。
那个小孩也怪,这里有人挖了个大坑等着猎物跳。
没有过多的恐惧,相比之下好奇心占具前锋。
之前没有好好检查过宅里,江湖人摸了一把柜子上的灰,屋主不见其身。
若真是魏将军,那火是否也已经将他一并吞噬。
若是,那这屋宅究竟是谁的?怪小孩不能信,那茶楼主呢?他总该是路人。
路上打听到村子里的事,绝对不会一路顺畅,魏将军的英明事迹怎肯胡乱编造?就算有假那也是源头出了问题。
现在源头就在眼前,可问题为何迟迟不肯出现?
时间经不起盘算,柜子里传来几声闷响,忽然的动静让江湖人连连后退提防。
屋宅外的宁静被婴儿哭啼犀利划破,敲锣打鼓像是在办喜事。
柜门从里遭到撞击,两面夹击的紧迫感,压力挂在手上,江湖人抓住双刃剑,隔着手套剑柄有随时脱落的风险。
手心夹着汗珠,他却不敢张合。
“快躲起来!”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再次重复,尾音颤抖。
正当疑惑时,屋宅木门忽然关闭。
“没时间了,它快来了!”
“呲呲——”
不久后,木门像被巨大的猫科动物骚挠,紧接着是强大的撞击。
“躲在那里?!”他的心已经被着忽如其来的事搅得像松散的蛋液。
躲在柜子里?里面到底是谁他还不清楚,他不信任那人,被逼无奈也不可能和他躲在一起。
“床底!床底!!”
江湖人激灵地看向黑黝黝的床底,俯身趴进去
暂时被黑暗包围他却觉得有一丝安心,冷静过后他强忍着周围呛人的灰尘将理智拽回。
只靠那一条能让他进出的缝隙观察外面。从缝隙透过来的光照在他漆黑的瞳孔上。
待他进去后外面的声音恰然而止。
“砰——”
木门被长毛手臂从中撞破,木屑四起,挡板卡住柜门。
他清楚的听见柜门里的小孩因为害怕而止不住颤抖,为了使自己不叫出声来捂住自己的嘴。
他大概眯着眼不敢看外面,嘴里还神神叨叨着:“不要,不要过来。”
虽然声音极小,但不清楚那只黑长毛宛如猩猩的怪物是不是听力明锐。
进门探查床底的目光忽然转移到柜门上。
它粗暴地将木板踩碎,出手抓住苟言残喘的小孩,他挣扎着用双手奋力敲打怪物的手臂,不料一团焰火将他吞没。
焦色脆弱的躯体径直奔来,畸形的躺在他眼前,他暂且动弹不得,烧焦的味道直窜胸腔。
怪物扭头转来,毫不犹豫踩碎床榻。
床板断裂随着重力扎进身体里,江湖人吐出一滩血。
神经紧绷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呆在这里,他该出去!
脚踝像是被谁扯住,冰凉的贴紧,那更像是脚铐。
怪物大肆迫害,徘徊一阵后变成沙土随风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