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老瓜卧架碧，豆豉融酱咸

晨雾还没散，小宇就蹲在黄瓜架下犯了难——架上的黄瓜一半青嫩带刺，一半却长得粗皮皱肚，顶花早就谢了，连瓜蒂都泛着褐色。“这老黄瓜能吃吗？”他戳了戳最粗的那根，硬邦邦的像根小木棍。

“熬酱就得要老的！”李大爷扛着竹筐走来，伸手摘下那根老黄瓜，“你看这瓜瓤，籽满肉厚，熬出来才绵密，还带点清苦香，解腻。”他教小宇挑瓜：“表皮发暗、捏着硬实的才是老瓜，嫩瓜水分多，熬酱容易稀。”小宇学着样子摘，不一会儿就摘了五六根，竹筐里堆着碧绿色的老瓜，倒比嫩瓜多了几分沉实的劲儿。

回到厨房，张妈正洗着陈老师送来的干豆豉。“老黄瓜酱得配豆豉才香。”她拿起一根老黄瓜，用刮皮刀削去粗皮，里面的瓜肉竟泛着浅绿，切开后，密密麻麻的瓜籽裹在白瓤里，像撒了把小珍珠。“我来挖籽！”小宇抢过小勺，小心翼翼地把瓜瓤挖出来，指尖沾了黏糊糊的瓜汁，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竟有股淡淡的清甜味。

张妈把处理好的老黄瓜切成厚片，放进沸水锅里焯了焯——原本硬实的瓜片瞬间软塌下来，颜色也变得透亮。“焯一下去涩味。”她捞出来过凉水，小宇伸手捏了捏，软乎乎的像块海绵。这次炒料，小宇主动要炒豆豉：“张妈，上次炒肉末我会了，这次豆豉让我来！”

他往锅里倒了少许油，等油热了，放进姜片和蒜片爆香，再舀一勺干豆豉进去。刚开始豆豉沉在锅底，翻炒几下就冒出油花，还带着股独特的咸香。“慢着，别炒糊了！”张妈在旁边提醒，小宇赶紧放慢铲子，看着豆豉渐渐变得油亮，才把焯好的老黄瓜片倒进去，“哗啦”一声，锅里的水汽带着瓜香冒出来，混着豆豉的咸香，倒比之前的酱多了几分清爽。

苏然抱着刚晒好的紫苏叶进来，撒了一小把进锅：“上次土豆酱加紫苏香，这次老黄瓜配紫苏，解腻更甚。”她刚说完，王奶奶就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瓷瓶：“我腌的小米辣，加两勺进去，咸香里带点辣，更开胃！”小宇眼睛一亮，抢过瓷瓶就要倒，张妈连忙拦住：“少放些，王奶奶牙口不好，太辣了吃不了。”

林砚秋的画板又架在了厨房门口。这次她没画小宇搅锅的样子，反倒对着锅里的老黄瓜片出神——碧绿色的瓜片在酱色里慢慢浸润，边缘泛着透明的光，豆豉沉在锅底，像撒了把黑珍珠。她笔尖蘸了浅绿和深褐，几笔就把这锅“咕嘟”冒泡的酱画得活泛，连小宇踮脚添辣椒的小动作，都藏在了画的角落。

熬到日头西斜，老黄瓜酱终于收了汁。张妈掀开锅盖，一股咸香混着清苦的气息飘出来——老黄瓜片已经熬得近乎透明，裹着深褐色的酱汁，用铲子一压就化在勺里，豆豉被熬得软烂，咬开是咸香的油润，还有小米辣的微辣藏在尾调。小宇先尝了一口，先是豆豉的咸，接着是老瓜的绵密，最后一丝清苦漫上来，竟一点都不涩，反倒让酱的咸香更显醇厚：“比西红柿酱咸，配粥肯定绝了！”

装酱时，小宇特意找了个带盖的粗瓷碗，给王奶奶装了满满一碗，还细心地挑去了里面的辣椒碎：“您吃这个，不辣，配您蒸的南瓜粥正好。”王奶奶笑着接过，又往他手里塞了块糖：“下次熬酱，奶奶再给你送点腌萝卜，配着吃更爽口。”

晚饭后，小宇把剩下的酱装进玻璃罐，贴上新写的纸条——“老黄瓜豆豉酱——咸口”。他趴在院角的石桌上，望着菜园里还在爬藤的秋葵，又开始盘算：等秋葵长老点，能不能做秋葵酱？还有架上刚冒头的茄子，上次的茄子酱还没吃够呢……

晚风掠过黄瓜架，剩下的嫩黄瓜还在悄悄长着。窗台上的玻璃罐里，老黄瓜酱泛着深褐的光，晚香居的夏天，就这么裹着咸香里的清苦，把日子里的浓淡滋味，都熬进了这一罐罐沉实的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