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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力道惊人，像是铁钳，箍得季悠生疼。那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与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失控的激烈情绪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像冰与火在她皮肤上交战。

“不是……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沙哑的声音砸在寂静的胡同里，带着一种季悠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焦灼和痛楚。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玻璃，裂痕后面是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浪潮。

季悠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近乎破碎的表情，看着他镜片后剧烈闪烁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她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董事长的审视，那句“正经不少”的对比，他含糊其辞的抗拒……这一切，难道还能有别的解释？

巨大的委屈和被他此刻模样惊到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颤抖：“你放开我！是什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她的挣扎似乎刺激到了他。黄子弘凡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季悠猝不及防，高跟鞋崴了一下，惊呼一声，直直撞进他怀里！

冰冷昂贵的西装面料贴上她的脸颊，下一秒，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沉重而狂乱地撞击着她的耳膜，震得她浑身发麻。

这个拥抱，不同于宴会那次意外的保护，也不同于任何礼节性的接触。它充满了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近乎慌乱的占有欲。

季悠彻底懵了，大脑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被他紧紧箍住的腰背和相贴的肌肤上，烫得她思维停滞。

“有关系！”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力度，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发丝，“季悠，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没关系？！”

最后那句话，像是困兽发出的痛苦嘶鸣，砸得季悠心脏骤缩。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脸颊被迫埋在他颈窝，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剧烈搏动和紧绷的肌肉线条。这个拥抱太用力，太真实，太……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黄子弘凡。

所有的挣扎、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奇异地凝固了。只剩下耳边他失控的心跳和滚烫的呼吸，还有那句反复回荡的、痛苦不堪的“怎么才能没关系”。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幽深的胡同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和彼此交织的、混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箍着她的力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箍，变成了一个依旧紧密、却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的拥抱。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渐渐平缓，却依旧沉重。

季悠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挣扎和痛苦。

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拥抱灼开了一道裂痕，酸涩和茫然汹涌地漫了上来。

他到底……怎么了？

刚才在董事长面前那个冷硬疏离的他，和此刻这个失控地抱着她、痛苦质问的他，哪一个才是真的？

“……对不起。”

良久，一声极低极哑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道歉，模糊地响在她的发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狼狈。

季悠的心像是被这声道歉轻轻刺了一下。

他松开了她。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逃避的意味，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灯笼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之前的失控和痛苦已经被他极力压下，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尾，却泄露了痕迹。他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抬手极其僵硬地推了一下眼镜，试图恢复往常的冷静，但那细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走吧。”他声音沙哑，不再看她，转身率先朝着胡同口走去，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季悠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用力的触感和冰凉，怀里空落落的，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雪松的气息和滚烫的温度。晚风吹过，激起她一阵战栗。

她看着他那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乱麻。

刚才那个拥抱，那句痛苦的质问，那声道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抬步，机械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

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胡同口。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背对着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季悠走到车旁，犹豫了一下，拉开车后座的门。

“坐前面。”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别扭？

季悠愣住，动作僵在半空。

他已经坐进了驾驶座，砰地关上了车门。

季悠看着副驾驶的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绕到另一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密闭的空间再次将两人包裹。雪松的气息更加浓郁，混合着他身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檀香，还有一种……刚刚激烈情绪过后未曾散尽的微妙张力。

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一片死寂。比来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季悠紧紧靠着车门，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副驾驶的位置离他太近，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而压抑的气场，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依旧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开得很快，却很稳。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而沉默。

每一次红灯停车，那短暂的静止都让季悠的心脏揪紧。她害怕他又会突然说什么，做什么，更害怕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铂悦公馆楼下。

季悠几乎是立刻去解安全带，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

“那本速写本……”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地融在夜色里，打断了她仓促的动作。

季悠的身体瞬间僵住，解安全带的动作停在半途，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要提了吗？

她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等待着一场审判。

然而，他却顿住了，像是后面的话极其艰难，难以启齿。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句地继续，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侧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紧绷而抗拒的侧影。耳根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可疑的红晕？

季悠彻底怔住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算……解释？还是……变相的承认？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和混乱，再次汹涌地漫上心头，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低声道：“……小黄总，我上去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季悠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向楼栋大堂。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她才允许身体软软地靠在镜面上，大口地喘息，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还有那个失控的拥抱，痛苦的质问，和那句沙哑的“对不起”。

这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微微泛红的指印，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凉的体温和用力的颤抖。

电梯镜子里，映出她迷茫而泛红的脸颊。

她好像……更加看不懂他了。

也更看不懂……自己那颗彻底失控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