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阳光正好,总裁办里弥漫着一种高效而平和的忙碌氛围。季悠正在核对一份海外合同的翻译细节,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偶尔蹙眉思索一个更精准的用词。
电梯“叮”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区的宁静。
前台小姐姐引领着一位女士走了过来。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性,穿着剪裁优雅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裤,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鳄鱼皮手袋,步履从容,气质干练中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慵懒感。
“黄总正在开会,请您稍等片刻,先在会客区休息一下可以吗?”前台小姐姐语气恭敬。
“没事,我等他一会儿。”那位女士微微一笑,声音悦耳,目光随意地扫过办公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感。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是因为她的美貌或名牌加身,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黄子弘凡如出一辙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气场,以及前台那句含糊却透着熟稔的“黄总”。
李艾率先站起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需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不用麻烦,谢谢。”女士笑着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季悠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这位是……新来的助理?以前没见过。”
季悠连忙站起身:“您好,我是季悠,小黄总的助理。”她心里有些打鼓,这位看起来来头不小的女士是谁?客户?合作伙伴?
“季悠?名字很好听。”女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更深了些,那眼神似乎比刚才的随意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评估,又像是……兴趣?“我是黄子琪,来找我弟聊点家事。”
弟……弟弟?
季悠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清空,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猛地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弟……弟?她是黄子弘凡的姐姐?
所以那种相似的矜贵感,那种理所当然的气场……原来是一家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季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涩,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慌乱。
她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公事公办了?是不是应该更热情一点?他姐姐会不会觉得她不懂礼数?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涌上来,让她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接话,只是僵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都有些发硬。
好在周铭及时走了过来,显然他是认识黄子琪的,态度熟稔又不失尊重:“琪姐,您来了。小黄总会议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您先去他办公室等吧?”
“好啊。”黄子琪笑着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季悠一眼,才跟着周铭走向那扇深色木门。
季悠僵硬地坐回工位,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那句“找我弟聊点家事”在反复回荡。
弟。家事。
这两个词像两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酸胀感。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他们姐弟俩在里面聊什么呢?家事……是什么样的家事?他和他姐姐关系很好吗?一定很好吧,姐姐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他,语气那么随意亲昵……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门内的情景,想象着黄子弘凡面对家人时,会不会卸下那层冰冷的外壳,露出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的合同条款里,但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仿佛都变成了扭曲的符号,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她的上司,他有没有姐姐,他和姐姐关系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胡思乱想,心里泛酸?
可情绪根本不听理智的指挥。那种被排除在外的、隔着巨大鸿沟的失落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赵婷凑过来,小声八卦:“哇,那就是小黄总的姐姐啊?好有气质!一看就是白富美!他们姐弟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欸?”
季悠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李艾也低声加入讨论:“听说琪姐自己经营一家画廊,很厉害的。而且特别护着弟弟,以前好像还来公司帮小黄总解过围呢。”
“姐弟俩颜值都这么高,还让不让人活了……”赵婷夸张地感叹。
同事们的低声议论,像背景音一样模糊地传入季悠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头那点不适上又加了一勺油。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黄子弘凡和黄子琪一起走了出来。黄子弘凡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平时松弛一些。黄子琪则笑着,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没有歪的领带夹。
“行了,事儿说完了,我走了,不耽误你黄总日理万机。”黄子琪语气轻快,带着姐弟间特有的调侃。
“路上小心。”黄子弘凡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温和少许。
黄子琪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区,落在努力把自己缩成鸵鸟的季悠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对她又笑了笑,才转身优雅地走向电梯间。
黄子弘凡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往回走。经过季悠工位时,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目光极快地、不易察觉地在她低垂的头顶扫过,然后便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热闹和插曲,与她这个助理毫无关系。
季悠盯着屏幕上那个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的单词,心里那团湿棉花仿佛吸满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终于明白那闷闷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距离。
一种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刻在骨子里的距离。他的世界,他的家庭,他的一切,都和她隔着巨大的鸿沟。那扇门能打开,她能进去送文件泡咖啡,但有些东西,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
而他刚才那彻底无视的一眼,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这些天来所有不切实际的恍惚和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挺直背脊,重新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那份该死的合同。
只是敲击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