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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阳光，透过铂悦公馆18楼干净的玻璃窗，毫无遮挡地洒满整个房间，将浅木色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季悠在柔软的新床上醒来，闹钟还没响。她怔忡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需要提前一小时挣扎起床的老房子里了。窗外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像一块块巨大的金色鳞片。

这种奢侈的从容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慢吞吞地起床，拉开窗帘，深吸了一口仿佛都更清新的空气。洗漱，做早餐。新厨房宽敞明亮，操作起来心情都愉悦几分。热了杯牛奶，煎了个完美的太阳蛋，坐在小巧的餐桌旁慢慢吃完。

通勤时间缩短了整整四十分钟，这意味着她可以更从容地挑选衣服，化一个更精细的妆。她最终选了一条烟粉色的丝质衬衫和米白色直筒裤，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柔美。

步行到公司，不过十五分钟。清晨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吹拂在脸上，心情莫名就轻快起来。她甚至有时间在楼下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冲刺进公司直奔茶水间冲他的“72度特调”。

到达55层时，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办公区里只有周铭到了，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什么。

“早啊，铭哥。”季悠笑着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清亮了些。

周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也笑了：“早，季悠。今天气色很好啊。新家还习惯吗？”

“习惯，太好了，简直不像真的。”季悠放下包，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雀跃，“谢谢铭哥关心。”

“那就好。”周铭点点头，“对了，上周五你整理的那份行业简报纪要，小黄总看过了，说做得不错，尤其是后面关于技术趋势的总结部分，提炼得很到位。”

季悠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丝惊喜掠过心头：“真的吗？”那份纪要她花了很大心血，没想到真的得到了肯定。

“当然，我骗你干嘛。”周铭笑道，“以后这类会议，你多跟跟，成长很快的。”

“嗯！”季悠用力点头，感觉早上那杯拿铁带来的暖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她坐下，打开电脑，趁着还有时间，先快速浏览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和黄子弘凡的偏好备忘录——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看到今天上午十点他约了人打网球，备注：运动后只喝常温苏打水，特定品牌。

她默默记下。

同事们陆续到来，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赵婷一进来就咋呼：“哇！悠悠今天这身好看！粉色衬得你皮肤好好！新房子风水就是养人啊！”

李艾也笑着附和：“是气色好了很多。看来睡得好果然最重要。”

大家说笑间，那扇深色木门打开了。黄子弘凡走了出来，依旧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准备外出。

目光扫过办公区，掠过季悠时，似乎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季悠今天这身温柔又精神的打扮，和脸上那还没完全褪去的、因为被表扬和乔迁而带来的浅浅笑意，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间，只是在经过周铭工位时，极其自然地丢下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附近几个人听见：“下午和广厦的李总见面，之前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资料，让季悠准备一下。重点看拆迁补偿方案和周边规划衔接部分。”

“好的，小黄总。”周铭立刻应下。

季悠心里一紧，立刻收敛心神，应道：“明白。”

这任务不轻，那个项目很大，资料浩如烟海。但他点名让她准备，是一种信任，也是压力。

黄子弘凡没再说什么，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一走，赵婷就凑过来，小声说：“欸？小黄总今天居然没挑刺？还直接给你派活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悠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内部服务器，开始搜索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庞大文件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但这一次，紧张里掺杂了更多的斗志。

整个上午，她都埋首在如山的资料里，看得头晕眼花，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和疑问。中途她甚至跑去法务部和市场部，找相熟的同事要了一些补充材料和过往案例参考。

周铭看她忙得飞起，给她倒了杯水过来，低声提点了一句：“小黄总看重数据支撑和逻辑推演，结论倒未必需要多惊世骇俗，但推导过程必须严谨，经得起拷问。”

季悠感激地点点头，调整了梳理资料的侧重点。

午休时间她都没怎么吃，随便扒拉了几口沙拉，又继续奋战。直到下午两点，才勉强将核心内容提炼出来，做成了一份简洁清晰的摘要报告，重点部分用不同颜色标出，还附上了数据来源和案例支撑。

她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和数据偏差，才深吸一口气，打印出来，走向那扇门。

敲门前，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

“进。”

她推门进去。黄子弘凡已经回来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刚冲过澡，头发还有些微湿，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他惯有的那股雪松气息。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财经杂志，手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特定品牌苏打水。

“小黄总，您要的广厦项目资料摘要。”季悠将报告递过去。

他放下杂志，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季悠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这份报告她自觉做得还不错，但面对他，总是没底。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会用手指点一下某个数据，似乎在心算核对。看到后面她用图表做的规划衔接分析时，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合上报告，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她。

“拆迁补偿的预算浮动区间，依据是什么？”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季悠心里早有准备，流畅回答：“主要参考了同区域最近三个类似规模项目的实际执行数据，加权了通胀率和政策变动因素，取了上下百分之八的浮动区间。详细数据来源和计算过程在附录第三页。”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道：“如果周边规划中的地铁支线延期，对项目初期入市价格影响评估做了吗？”

“做了。”季悠立刻回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多查了一步，“在报告最后一部分用灰色字体标注了。初步判断，如果延期超过一年，初期价格可能需要下调百分之三到五，但后期随着交通改善会有补涨空间。具体测算模型也可以马上拉出来。”

黄子弘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反应挺快。”他最终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然后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那份报告，“下午见面，你跟我一起去。资料带齐。”

“……是。”季悠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一丝雀跃。这种级别的商务会谈，通常都是周铭或者更资深的助理跟去的。

“出去吧。三点十分楼下等我。”

“好的。”

季悠尽量保持着镇定，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后背贴上冰凉墙壁，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反应挺快。

这算是……很高的表扬了吧？

下午的会谈很顺利。季悠安静地坐在黄子弘凡侧后方，负责记录和适时递上资料。他全程主导，言谈间精准地引用了她准备的数据和分析，对方那位李总频频点头，显然对项目的准备充分程度很满意。

季悠看着他在谈判桌上挥洒自如、掌控全局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感受又浮现出来。讨厌吗？好像讨厌不起来了。佩服吗？确实有点。心动吗？……这个念头太危险，她立刻把它摁了回去。

会谈结束，送走客户。回公司的车上，依旧是沉默。

但季悠的心情，却和以往任何一次跟他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都不一样。少了些恐惧和忐忑，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完成挑战后的微醺感。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车窗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柔和。

车子快到公司时，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今天表现不错。”

季悠的心猛地一跳，手指蜷缩了一下。

“……应该的。”她低声回应。

他没有再说话。

直到车子停稳，他睁开眼，准备下车时，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新家……还住得惯？”

季悠彻底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

他……他真的知道她搬过来了？还用这种……像是普通朋友寒暄的语气问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嗯，很好。谢谢小黄总关心。”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了。

季悠坐在车里，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车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落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手里还拿着下午会议的记录本，指尖用力，几乎要留下印子。

新家……还住得惯？

这句话，比任何苛刻的要求、任何模糊的夸赞，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因为它听起来，太像一句……真正的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