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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季悠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许是昨天高强度、高压力的“淬炼”让她麻木了，又或许是向雨半夜发来的那句“就当打游戏刷BOSS，掉落的金币（工资）可是实打实的！”起了作用。

她看着镜子里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不再那么惶然的自己，忽然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

凭什么要一直穿着那身硬邦邦的战袍？凭什么要时刻维持着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

她打开衣柜，略过那几套崭新的职业套装，手指划过一排日常穿的连衣裙，最终停在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上。剪裁简单，质地柔软，裙摆处有一圈细腻的蕾丝点缀，温柔又清新。是她平时很喜欢的风格。

又坐下，仔细但清淡地化了妆，重点遮了遮黑眼圈，打了点腮红提气色，眼线只细细地描了内眼线，最后涂了层润泽的蜜桃色唇釉。整个人看起来瞬间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战士，倒更像是个……来写字楼参观的学姐。

背上常用的链条小包，穿上低跟的玛丽珍鞋，她甚至在地铁上有了心情刷一刷社交媒体。

到达55层时，前台小姐姐看到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笑容比昨天更真切了些：“早啊，季助理，今天很漂亮。”

“早，谢谢。”季悠回以微笑，心情莫名轻松了一点点。

办公区里，周铭已经在了，看到她也是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笑道：“早，今天换风格了？很好看。”

“早，周铭。嗯，觉得还是穿自己舒服的衣服自在些。”季悠走到工位放下包。

李艾和张瑞也陆续到了，都对她今天的打扮表示了友好的赞赏。连看起来最活泼的赵婷都凑过来小声说：“哇，这裙子好看！链接发我！早就该这么穿了，天天西装革履多闷啊。”

氛围确实很好。季悠想，如果忽略掉办公室里那位，这里简直是理想职场。

她照例先去茶水间，准备咖啡。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和早上的“摆烂”心态，她操作起来反而比昨天更稳了些。磨豆，控温，冲煮，测量——72.2度。很好。

她端着咖啡走向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里面的声音传来，似乎……比往常清亮一点？

她推门进去。

然后，愣住了。

办公桌后，黄子弘凡今天居然没穿西装！他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羊绒毛衣，面料看起来柔软舒适，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柔和了几分。下身是浅蓝色水洗白的直筒牛仔裤，搭配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下，额前还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点罕见的少年气。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笑意？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的瞬间，季悠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惊艳的情绪，虽然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惯常的淡漠覆盖，但那一点点波动，还是让季悠的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一拍。

他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季悠稳住心神，走上前，将咖啡杯放在他手边惯常的位置。“小黄总，早。”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和裙装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然后端起了咖啡。

季悠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今天心态有所调整，但对这杯咖啡的审判依旧是她每天的生死关。

他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皱眉，没有评价，甚至目光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就这？

季悠几乎有点不适应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后续指令，才有些懵然地转身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她站在办公室门外，还有点没回过神。

这就……过关了？不仅没挑刺，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因为今天心情好？还是因为她没穿职业装，所以他懒得在工作上刁难了？

她狐疑地走回工位。

周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笑道：“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小黄总心情好的时候，通常不会太计较细节。”

季悠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更加诡异。他心情好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那身少年感十足的打扮？还是手机里看到了什么好消息？

一整个上午，季悠都处在一种相对“平和”的状态。

黄子弘凡依旧会叫她进去，交代任务，语气虽然还是没什么起伏，但指令清晰，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隐形的陷阱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挑剔。

“这份市场分析报告，数据更新到最新季度，下班前给我。”

“下午的视频会议提前十分钟提醒我。”

“帮我订一束花，送到这个地址，卡片写……生日快乐。”他甚至让她帮忙订花，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任何一件普通公事。季悠记下地址和要求时，心里忍不住猜测，是送给谁的？女朋友？女性朋友？家人？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交代完就让她出去了。

效率奇高。一个上午，季悠处理完了积压的邮件，更新了报告，做好了会议准备，甚至还抽空帮赵婷核对了一份数据。

午休时，她和李艾、赵婷再去餐厅。今天她拿了份意面和沙拉，心情明显比昨天轻松。

“看来今天小黄总确实心情靓哦，”赵婷咬着吸管，眨眨眼，“都没怎么听到他‘传唤’你。”

“嗯，还好。”季悠点头，叉起一面条，“就是有点不习惯。”

李艾笑起来：“习惯就好。他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如沐春风，心情不好的时候……嗯，你知道的。可能跟天气有关？今天阳光不错。”

季悠失笑，这理由也太随意了。

下午的视频会议很顺利。黄子弘凡在会议上的表现依旧锋芒毕露，逻辑清晰，要求严格，但并没有刻意针对谁。季悠负责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穿着那身柔软毛衣，坐在屏幕前，专注地听着海外团队汇报，时而打断提问，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侧脸的线条，那专注的神情，偶尔微蹙的眉头……竟然让她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他隔着时差和屏幕，给她讲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认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聪明劲儿。

她赶紧低下头，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联想。

会议结束，他合上笔记本，似乎对进展很满意，嘴角微扬了一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正在整理记录的季悠。

“记录整理好发我。另外，”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泡杯茶吧，茶叶在茶水间左边第二个橱柜，玻璃罐子。”

季悠怔了一下。茶？他今天居然不喝咖啡了？而且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好的。”她应下，心里那点诡异感又冒了出来。

她去茶水间找到他说的茶叶，玻璃罐里是细嫩的绿茶，夹杂着洁白的茉莉花苞，清香扑鼻。她小心地取茶，冲泡，水温不敢太高。

端着茶回到办公室，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松弛。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讲完电话转过身，目光落在袅袅生烟的茶杯上，又移到她脸上。

“今天这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比昨天那套死板的西装顺眼点。”

季悠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这是在……评价她的穿着？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端起了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然后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别穿那么老气了，不符合你年龄。”

季悠：“！！！”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瞬间升高，血液嗡地一下全涌到了头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他……他什么意思？！

没等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他已经放下茶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似乎准备外出。

“我出去一趟。有事周铭处理。”他丢下这句话，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那阵风里夹杂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合着阳光的干净气息。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留下季悠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羞辱？不像。调侃？有点。关心？……绝不可能！

可那句“不符合你年龄”和“顺眼点”……到底算什么？

她机械地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赵婷凑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悠悠？脸这么红？小黄总又布置什么变态任务了？”

季悠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复述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最终只能摇摇头，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热。”

她坐下來，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但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穿着柔软毛衣的少年气背影，他端着茶杯时微垂的眼睫，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评价。

这比直接的刁难更让她心慌意乱。

因为他阴晴不定，因为他难以捉摸。

更因为……那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短暂的、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错觉的……熟悉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班上的，简直像是在坐过山车。而掌控开关的那个人，显然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