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灵曦一上午随盛王研习军务,正午才得空,下意识走向王府后山。
山路蜿蜒向上,草木的清香混着午后的暖意漫过来。行至山腰,视野豁然开朗——半个盛国的轮廓铺展在眼下,城池如棋盘。
不远处的比武场空着,青石板地面被日光晒得发烫,恍惚间与记忆里的夏日重叠。
比武场空荡,日光灼地,忆起往昔夏日:阿母银甲训兵,年幼的月灵曦持木剑笨拙模仿,惹得士兵闷笑,阿母回头时,厉色化柔,笑意胜骄阳。
月灵曦回神,夕阳下于山腰舞剑。抑郁骤降时,云似悲泣,雨雾笼山,哀愁浸如晨花。
夕阳的金辉漫过月灵曦的肩头,她正望着远山凝思,背后忽然传来草叶窸窣的响动。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转身,手中匕首已出鞘,寒光直逼来人——待看清那身影,动作却骤然顿住。
眼前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补丁摞着补丁的布衫沾着泥污,此刻被匕首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啊大侠!小的不是故意的!”
月灵曦收回匕首,鞘口轻叩掌心,眉头微皱:“小孩,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见她收起了兵器,这才敢哆嗦着起身,“我们村……被乱兵抢了,房子烧了,爹娘也没了……我一路扒车躲人,走了半个多月才到这儿。”他声音发颤。
月灵曦打量他片刻,见他眼神澄澈,不像说谎的样子,便放缓了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倒添了几分稚气:“我叫紫幼。小时候长得小,爹娘就给我起了这名儿。”
“饿了吧?”月灵曦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说罢转身往山下走,方向正是王府所在。紫幼盯着她月白锦缎的衣摆,忍不住小声问:“大侠,你是……贵族吗?”
月灵曦脚步未停,没接话。
紫幼又瞅着远处那片飞檐翘角的宫阙,眼睛瞪得圆圆的:“大侠,你住在那大房子里?”
月灵曦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每天都是不是很开心啊?”紫幼追上来,小脸上满是向往。
月灵曦闻言脚步一顿,侧脸问:“为什么这么说?”
紫幼回应道:“因为住那么好的地方,还有很多好吃的,肯定不用像我这样,天天担心下一顿在哪儿。”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回头对紫幼笑了笑,没有说话。
月灵曦看了眼天色,暮霭已经漫上檐角,心里暗叫不好——这回来得比往日晚了太多,若是被阿母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训诫。她脚步一转,带着紫幼往王府后门绕去。
后门处的阴影里,月灵曦猫着腰,指尖轻轻拨开虚掩的侧门,她回头示意紫幼跟上,踮着脚往里挪时,脊背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过回廊,活脱脱一副偷摸行事的模样。
紫幼看得一脸茫然,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架势……怎么跟他从前去别家院子里偷东西时一模一样?他忽然眼睛一亮,心想难不成是同行?凑近月灵曦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侠,这事我熟!我最擅长了!”
月灵曦正全神贯注听着周遭动静,被他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忙回头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唇瓣动了动,用气声说:“少说话。”
紫幼连忙捂住嘴,用力点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弓着背,脚步却没轻多少,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惹得月灵曦频频回头看他。
总算到了,月灵曦长舒一口气,推开门闪身进去。紫幼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竟比刚才利落了些。他一屁股坐到月灵曦对面的椅子上,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刚才差点被廊下那盏灯笼照到!”
月灵曦点头道:“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去厨房拿吃的。”说罢便转身往侧门去了,留下紫幼好奇地打量着厅里的陈设,眼睛在描金的桌腿和墙上的挂画间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