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班同学

第二章 同班同学

九月的雨总带着股黏糊的潮气，把青灰色的教学楼浸得发亮。陈野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高二（1）班门口时，门内正飘出粉笔末混着喧闹的声气，他指尖攥了攥书包带，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吵嚷声顿了顿，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靠窗第三排的女生正低头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圈，听到动静抬了抬眼——她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橡皮屑，黑葡萄似的眼睛愣了愣，又很快低下头，圆规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白印。

“这是新转来的陈野，”班主任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以后就坐……”她扫了眼教室，最终指向那个画圈的女生旁边，“就坐林夏旁边吧，那儿正好空着。”

陈野应了声，抱着书包往空位走。路过讲台时，后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把脚从桌底下抽了回来，鞋跟磕在桌腿上。男生头发剪得短短的，额角有颗小小的痣，见陈野看过来，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陆执，以后有事喊我。”

他走到空位旁，轻轻敲了敲桌沿。林夏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画纸往书本底下塞，指尖却勾到了笔袋，几支彩色铅笔“哗啦啦”滚到地上。

“抱歉。”她小声说，弯腰去捡，陈野也跟着蹲下身。两人的手指撞在一支天蓝色的铅笔上，林夏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悄悄红了。

“没关系。”陈野把铅笔捡起来递过去，看清了她草稿纸上的画——是片歪歪扭扭的站台，站台边站着个撑伞的小人，雨丝用虚线画着，密密麻麻的。

上课铃响时，林夏还在偷偷往草稿纸边角画小雨点。陈野翻开新课本，闻到书页上有股淡淡的槐花味，大概是夹了干花。前排的女生转过来借橡皮，辫子上的粉色发绳晃了晃：“我叫林薇薇，你是从南城转来的呀？听说那儿有座老火车站，是不是真的？”

陈野刚点头，陆执就从后排探过头，胳膊肘搭在他椅背上：“南城！我去年暑假去过！是不是有个卖糖画的老爷爷，就蹲在火车站出口？”见陈野应了，他眼睛亮起来，“我跟你说，他画的龙超帅，我还跟他学了两招……”

“陆执！”张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陆执吐了吐舌头，飞快地缩了回去，却还在桌底下冲陈野比了个“下课说”的手势。

一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刚响，陆执就蹿到了陈野桌前，手里还捏着个皱巴巴的篮球：“陈野，你会打球不？放学去操场练练？”

“我……”陈野刚要说话，就见林夏抱着一摞作业本站起来，大概是要去办公室。她经过陆执身边时，陆执突然伸手拦住她：“林夏，帮我把这个也交了呗，谢啦！”说着把本练习册塞进她怀里。

林夏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抱着作业本往外走。陈野注意到她的帆布鞋边缘磨破了点，沾着点泥渍，大概是早上来的时候被雨打湿的。

“她总这样，不爱说话。”林薇薇凑过来小声说，“但人超好的，上次我发烧，还是她帮我把笔记补全的。她画画也厉害，黑板报都是她画的。”

陈野看向林夏的座位，她的桌洞里放着个旧旧的素描本，露出来的页角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

下午的数学课，陈野被一道几何题难住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也没理出思路。正烦着，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他疑惑地打开，是林夏清秀的字迹，画着辅助线，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从这里分，试试？”

他抬头时，林夏正假装看黑板，耳朵尖却红得厉害。陈野照着她的思路画下去，果然豁然开朗。他想道谢，却见林夏偷偷往他桌角放了颗薄荷糖，包装纸是淡绿色的，和她草稿纸上的雨丝一个颜色。

放学时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陆执拉着陈野要去打球，说雨不大不碍事。陈野收拾书包时，看到林夏正对着窗外发呆，她的伞放在桌旁，伞骨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

“我送你吧。”陈野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唐突，脸有点热。

林夏惊讶地看着他，摇摇头：“不用啦，我家很近。”

“没事，我顺路。”陈野硬着头皮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林夏家住哪儿。

陆执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陈野可以啊！那我们明天再打？”

陈野点头，看着林夏把素描本放进书包。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时，陆执突然喊住他们：“林夏，你的画！”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画纸，正是那张画着站台的草稿，“画得真好，这是南城火车站不？”

林夏的脸瞬间白了，一把抢过画纸，攥在手里快步往前走。陈野愣了愣，追上去把伞往她那边递了递。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没说话，却也没觉得尴尬。走到一个岔路口，林夏停下脚步：“我到这儿就好，谢谢你。”她把那颗没拆的薄荷糖放在陈野手心，“这个，谢你借伞。”

陈野看着她抱着书包跑进雨里，帆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剥开薄荷糖放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漫开时，突然想起她草稿纸上的站台——和南城火车站的老站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