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走后没两日,听学的晨课上便添了些不太平。
那日蓝启仁正讲《雅正集》中“非义之事不做”的章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器物碎裂声,紧接着是温氏弟子的叫嚷:“这破茶盏连个花纹都没有,也配给我们温氏喝?”
魏婴正用指尖转着笔,听见这话当即停了动作,眼神扫向聂怀桑——聂怀桑早缩着脖子埋低了头,手里的书卷都攥皱了边角。蓝湛则眉头微蹙,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只等着蓝启仁发话。
蓝启仁脸色铁青,搁下书卷起身:“外面何人喧哗?”
话音未落,两个穿着温氏服饰的修士就大摇大摆闯了进来,手里还捏着摔碎的青瓷片,一脸不屑:“蓝老先生讲课也太无趣了,我们公子说,听学也得有‘乐子’,让我们来问问,蓝家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给我们解解闷。”
“放肆!”蓝启仁怒喝,“云深不知处是讲学之地,岂容你们胡闹?”
那两个温氏修士却不怕,反而往殿内走了两步,目光直勾勾盯着魏婴:“我们公子还说了,上次跟他顶嘴的那个散修,要是识相,就出来给我们赔个罪,不然……”
话没说完,魏婴“腾”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嗖”地掷了出去,正钉在那修士脚边的地板上,笔尖入土三分。“不然怎样?”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冷意,“让你们家公子自己来跟我说话,派两个跑腿的来耀武扬威,也不嫌丢人?”
“你敢跟我们动手?”那修士脸色一变,就要拔剑,却被突然上前的蓝湛拦住。蓝湛握着避尘,剑尖指着对方手腕,眼神冷得像冰:“云深不知处,禁武。”
另一个温氏修士见状,也想上前,却被聂明玦从后面扣住了肩膀——聂明玦力道极大,那修士疼得龇牙咧嘴,却挣不开分毫。“温氏弟子若不懂规矩,”聂明玦声音沉得吓人,“我不介意替温宗主教教你们。”
殿内其他仙门弟子早吓得噤声,唯有聂怀桑悄悄挪到魏婴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劝:“阿婴哥,别跟他们硬来,万一温晁又带人来……”
魏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转头看向那两个温氏修士:“回去告诉温晁,想找我麻烦,就光明正大来,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有,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不然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云深不知处胡闹,可就不是钉笔这么简单了。”
那两个修士被聂明玦和蓝湛的气势压着,又看魏婴态度强硬,知道讨不到好,只能撂下句“你等着”,狼狈地挣开聂明玦的手,捡起碎片灰溜溜跑了。
待他们走后,蓝启仁看着魏婴,语气虽仍严肃,却少了几分怒意:“你方才虽占理,但行事还是太过冲动。温氏本就想找借口生事,你若真伤了他们的人,反倒给了温晁把柄。”
“先生说得是,”魏婴挠挠头,难得服软,“下次我会注意分寸,不主动动手。”
蓝曦臣这时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色有些凝重:“叔父,明玦兄,温宗主发来书信,说‘听学当不拘一格’,让温氏弟子在云深不知处‘自由研习’,不必受蓝氏规矩约束。”
聂明玦接过书信一看,气得将信纸攥皱:“这分明是纵容温晁胡闹!温若寒是想借着听学,把爪子伸到云深不知处来!”
蓝启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如今温氏势大,我们若直接拒了,反倒落人口实。只能先应下来,再让弟子多加留意,别让温氏弟子闹出太大的乱子。”
魏婴凑到蓝湛身边,小声嘀咕:“自由研习?我看是自由捣乱吧。蓝湛,你说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治治那些温氏弟子的嚣张气焰?”
蓝湛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却没直接拒绝,只低声道:“别太过火。”
魏婴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当即拍了拍聂怀桑的肩:“怀桑,待会儿下课跟我来,我带你看个好玩的。”
聂怀桑一脸茫然,却还是点头:“好……不过阿婴哥,你可别又惹事啊。”
“放心,这次保证让温氏弟子吃个哑巴亏,还抓不到咱们的把柄。”魏婴笑得狡黠,手指悄悄比了个“符篆”的手势——他前几日刚画了些能让人发痒的趣符,正愁没地方用呢。
蓝湛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心里默默盘算:若是魏婴真闹出事,他该怎么帮着圆过去,才不会被叔父罚抄家规。
殿外的阳光依旧温和,可所有人都知道,随着温氏的步步紧逼,这云深不知处的平静,怕是真的维持不了多久了。而这场看似寻常的听学,早已悄然成了仙门百家与温氏暗斗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