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秋实凝香

秋分的风带着凉意，吹黄了香雪斋后院的桂树叶尖。枝头缀满了饱满的花苞，青绿色的，像被秋阳吻过的珍珠，藏在叶间，正悄悄攒着劲儿要炸开。林砚之搬了张竹凳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个竹篮，指尖拂过花苞时，能触到那层薄薄的绒毛。

“街坊们说明天就该开了。”陆沉抱着个陶罐过来，罐口用棉纸封着，“去年的桂花蜜吃完了，我新酿了罐，等这次的花采下来，拌在一起封进地窖，来年开春就能当嫁妆了。”他笑着指了指正在追蝴蝶的小丫头，“她说要学你外婆，把最好的桂花蜜留给自己的孩子。”

陈队背着个旧竹篓，里面装着刚从山里采的野栗子。“你外婆以前总说，秋分要吃栗子，补力气，好应付采桂花的累。”他把栗子倒在石桌上，壳上还沾着泥土，“当年她采花时，你父亲总在旁边帮着递篮子，说是怕她爬梯子摔着。”

档案馆新整理出一批旧书信，其中几封是母亲写给外婆的，字里行间都是对家里桂花的惦念——“上海的桂花开得晚，不及家里的香”“想尝尝您做的桂花栗子糕，梦里都在流口水”。林砚之把信读给孩子们听，小丫头托着腮说：“等我长大了，也要给妈妈寄桂花做的东西。”

采桂花那天，长街的人都来了。老人们搬来梯子，年轻人架起竹筐，孩子们提着小篮子在树下捡掉落的花。桂树被轻轻摇晃着，金色的花瓣像雨一样落下，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空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香，连风都变得甜丝丝的。

陆沉把星图投影打在晒花的竹匾上，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在天上。“你父亲的望远镜里，秋分的月亮最圆。”他指着月亮旁边的一颗星，“他说那是守护桂花的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准时出现。”

林砚之把新采的桂花分成几份：一份用来做糕，一份用来酿蜜，还有一份装进陶罐，和去年的花混在一起。“外婆说，新花旧花掺着藏，香味能留得更久。”她往罐里撒了把白糖，“就像日子，新的旧的凑在一起，才够味儿。”

夜里的桂树安静下来，枝头还剩些没采完的花，在月光里微微发亮。林砚之摸了摸竹篮里晒干的桂花，指尖沾着化不开的香。她忽然懂了，秋天的桂花不是凭空开的，是攒了春的芽、夏的叶，才在这一季沉甸甸地落下来，把岁月的甜，都凝进了这一把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