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第一场雨落下来时,林砚之的珠宝设计工作室终于落成了。店面不大,藏在老街的巷弄里,门口挂着块木质招牌,刻着“荆棘与玫瑰”——是陆沉写的,笔锋里带着种刚柔相济的温柔。
开业那天,念念抱着束自己种的白玫瑰跑前跑后,脸颊红扑扑的。她现在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了,画画得过奖,还在作文里写“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设计师”。
陆沉站在柜台旁,帮林砚之整理刚做好的样品。其中一枚戒指格外惹眼——银质的戒托上,一朵玫瑰与荆棘缠绕共生,玫瑰的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像泪,又像星光。
“这枚叫什么?”他拿起戒指,对着光看。
“‘重生’。”林砚之笑了笑,“陈警官的女儿下个月结婚,特意来订的,说想要点特别的寓意。”
陆沉把戒指放回绒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就像我们一样。”
傍晚关店时,雨还没停。林砚之正在收拾东西,门外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请问,这里可以定做首饰吗?”
她抬起头,看见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雨帘里,手里捏着枚旧戒指——是毒刺。她的头发剪短了,脸上没化妆,锁骨上的玫瑰纹身被高领毛衣遮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假释出来的。”毒刺看出了她的惊讶,扯了扯嘴角,“在社区做义工,想给我妈订个生日礼物。她以前总说,我小时候戴过的银镯子最好看。”
林砚之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毒刺坐下时,林砚之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道很深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就……简单点的,像朵小雏菊就行。”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我没资格来这里,只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陆沉端来两杯热水,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林砚之身边。
“我爸当年救过我,”毒刺捧着水杯,指尖泛白,“我以为那是恩情,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复仇的工具。那场火,是我放的,可我没想到会烧死人……”她的声音哽咽了,“在里面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戴那枚玫瑰戒指,没跟他混在一起,会不会不一样。”
林砚之看着她,突然想起那个在“炼狱”后巷捡到的玫瑰花瓣。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很难回头,但至少,还有机会选择往前看。
“一周后来取。”她说。
毒刺愣了愣,眼眶红了,起身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雨里。
陆沉关上门,从身后抱住林砚之:“不怕吗?”
“怕过。”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但现在不怕了。恨解决不了问题,能让人走下去的,从来都是爱。”
深夜躺在床上,林砚之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沉察觉到她的动静,开了盏小灯:“在想什么?”
“我想去看看那个木盒。”
储藏室的角落里,木盒上积了层薄灰。林砚之打开它,那枚银质玫瑰面具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是父亲的遗照和拼好的铜鹰摆件。
她拿起面具,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玫瑰花纹泛着冷光。这面具曾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牢笼,如今再看,却像面镜子,照出了那段在黑暗里挣扎的日子,也照出了此刻的安稳。
“还留着吗?”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林砚之把面具放回盒里,“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记得。记得我们怎样活下来,记得谁曾拉过我们一把。”
陆沉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明天去墓园看看吧,给你爸带束红玫瑰。”
林砚之点点头,眼眶热了。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墓园里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林砚之把红玫瑰放在父亲的墓碑前,轻声说:“爸,我们现在很好,念念很乖,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风吹过,玫瑰的花瓣轻轻颤动,像在回应。
回去的路上,陆沉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林砚之看着窗外掠过的白玫瑰,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早已在时光里结了疤,变成了生命的印记。
就像那枚叫“重生”的戒指,玫瑰与荆棘缠绕,却谁也没有伤害谁,只是在彼此的存在里,找到了最坚韧的力量。
而那些藏在面具下的秘密,终将在阳光下,变成永不褪色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