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里的刺

林晚将最后一盒冰镇杨梅放进保温袋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保温袋是上周结婚纪念日顾衍送的，米白色帆布面上绣着极小的“衍”字，边角还带着新布料的软绒感，像他每次睡前揉她头发的力度。

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五分，顾衍三点有个会，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能让他吃口热饭，还不耽误工作。冰箱里剩的芦笋还新鲜，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黑虎虾，剥壳时指尖沾了些虾黄，她特意用柠檬汁擦了三遍——顾衍总说她指尖的海鲜味像小猫爪子，痒得他没法专心看文件。

打车到顾衍公司楼下时，前台小姑娘笑着跟她打招呼：“林姐又来送爱心餐啦？顾总上午还跟我们说，您昨天做的红烧肉让他多吃了半碗饭呢。”

林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勾了勾保温袋的带子：“他最近总加班，怕外卖不卫生。”

电梯在十九楼停下，门刚开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像碎冰撞在玻璃上，亮得有些刺耳。她顺着声音往顾衍办公室的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杏色连衣裙的女人正靠在顾衍办公桌边，手里拿着份文件，身子却微微前倾，发梢几乎要扫到顾衍的肩膀。

“顾总，您看这个方案要是改了，会不会让林姐误会啊？”女人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刻意的委屈，“上次我就是提了句您开会晚，林姐好像就不太高兴，后来我都不敢跟您单独汇报工作了。”

林晚的脚步顿在走廊拐角，手里的保温袋突然沉了些。她认识这个女人，叫苏蔓，是顾衍上个月招进来的项目助理，上次公司团建见过一面，当时苏蔓穿着同款杏色裙子，端着酒杯跟顾衍说话时，眼神里的热络就有些过了火。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然后是顾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听不出情绪：“工作的事，不用提她。”

“可我怕林姐多想嘛。”苏蔓的声音又近了些，“您不知道，昨天我跟您一起加班到八点，楼下保安大哥都问我是不是您女朋友呢，我赶紧解释说不是，可他还笑我，说您对我比对别的同事都好……”

林晚捏着保温袋提手的指节泛了白。她知道顾衍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经常加班，但他每天回家都会跟她讲办公室的事，提过苏蔓几次，都说她是个挺机灵的小姑娘，没提过加班到八点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走过去，就听见顾衍的声音冷了下来：“苏助理，请注意你的言辞。第一，昨天加班到八点，是整个项目组都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第二，保安大哥的话没必要当真；第三，我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评判，更轮不到你挑拨。”

苏蔓的笑声戛然而止，大概是没料到顾衍会这么直接。林晚站在拐角，能想象出苏蔓脸上的尴尬，她甚至能听见苏蔓捏着文件的沙沙声。

“顾总，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蔓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就是怕林姐误会，毕竟您对我确实挺照顾的，比如上次我生病，您还让我提前下班……”

“那是作为领导对下属的正常关怀。”顾衍打断她，“苏助理，如果你把这种关怀当成别的意思，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觉得这种关怀会让我妻子误会，那以后工作汇报请在会议室，且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另外，项目组的加班记录我会让行政部整理出来，你要是再编造这种‘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就不用来上班了。”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林晚的心慢慢软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她想起结婚那年，她跟顾衍去拍婚纱照，摄影师让她靠在顾衍怀里，顾衍当时也是这样，语气不算温柔，却字字认真：“我老婆脸皮薄，别让她做太亲密的动作，不然她该不好意思了。”

那时她就知道，顾衍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但他的在乎，从来都在细节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这边。

她轻轻咳了一声，提着保温袋走过去。顾衍看见她，眼神瞬间软下来，刚才的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朝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等我回家吃吗？”

苏蔓站在办公桌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见林晚，勉强挤出个笑容：“林姐来了啊，我正好跟顾总汇报完工作，那我先出去了。”

林晚看着苏蔓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顾衍。顾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林晚点头，故意逗他：“听见了，有人说你对她比对别的同事好呢。”

顾衍无奈地笑了，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保温袋，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拿起一盒芦笋虾仁，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尝尝，是不是凉了？”

林晚张嘴接住，虾仁的鲜和芦笋的脆在嘴里散开，温度刚好。她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没凉，正好。不过顾总，你刚才对人家小姑娘也太凶了吧？”

“凶吗？”顾衍挑眉，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再让她这么胡说八道，你该该难过了。”

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顾衍认真吃饭的样子，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突然想起刚跟顾衍谈恋爱的时候，有个学妹总找顾衍问问题，还送过他手工饼干，顾衍当时没接，直接把饼干给了同宿舍的兄弟，还当着学妹的面给她打了电话：“宝宝，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

那时她还笑他太直接，怕伤了学妹的心，顾衍却抱着她说：“我老婆的心情，比别人的面子重要多了。”

“在想什么？”顾衍放下筷子，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汁，“怎么不吃了？”

林晚摇摇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角沾了点酱汁，顾衍也不擦，就看着她笑：“干嘛突然亲我？”

“奖励你的。”林晚拿起筷子，夹了个虾球放进他碗里，“奖励顾总不被坏人挑拨，还知道维护老婆。”

顾衍低头咬了口虾球，眼睛弯起来：“那以后要不要每天都来送爱心餐？顺便监督我，省得再有不怀好意的人凑过来。”

“才不要。”林晚故意哼了一声，“我要是天天来，别人该说我小气了。”

“谁敢说？”顾衍放下碗，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老婆愿意来送，是给他们面子。再说了，我巴不得你天天来，这样我就能早点看见你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开，落在保温袋上，那个小小的“衍”字被晒得暖暖的。林晚靠在顾衍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试图挑拨的人，其实根本不懂，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靠几句闲言碎语就能拆散的。

就像顾衍，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却会在别人试图伤害她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她；他不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却会记得她不吃葱姜，记得她喜欢吃冰镇杨梅，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林晚伸手抱住顾衍的腰，轻声说：“顾衍，晚上我们回家吃火锅吧，我想吃你上次买的那个肥牛卷。”

顾衍收紧手臂，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好，晚上我早点回来，顺便买你爱吃的草莓，冰镇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暖暖的，带着饭菜的香味和两个人的心跳声。林晚知道，以后或许还会有像苏蔓这样的人，试图用几句话来破坏他们的感情，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顾衍，永远会站在她这边，像一棵大树，为她挡住所有的风言风语，只给她留下一片晴朗的天。而她，也会握着他的手，一起面对所有的人和事，把日子过成他们最想要的样子——没有惊天动地，却有细水长流的安稳，和藏在每一顿热饭里的，不变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