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惊

夜凉如水，浸透了窗纸，也浸透了林昭梦眼底最后一点暖意。

林秩坐在上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沉得像这夜的底色：“阿梦，陛下有意，将你指给陆淮。”

林昭梦猛地抬头，烛火在她眼里炸开，“父亲答应了？”她几乎不敢相信，“那陆淮是京里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您怎么能……更何况我还……”

“臣子岂敢违逆君命？”林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压抑的火气，“皇家指婚，岂是说回绝就能回绝的？你当这是过家家？林氏一族的安危，在你眼里就这么轻？”

“可那是我的一辈子啊！”林昭梦的声音因愤怒与焦急而微微颤抖，几乎带上了几分哭腔，“您连争取都没有争取过！难道您以前说的那些话，关于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做主，都是骗我的吗？！”她的质问如同利刃般刺入空气，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甘和失望。

“放肆！”林秩猛然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幕，“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敢说这种糊涂话！你以为为父是自愿的吗？可若是不应下，又能如何？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今陛下不过因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削去了我的权柄。若我今日拒绝，林氏一族又该如何自处！”他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每一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奈。

“是，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绝不要嫁给陆淮！”林昭梦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从那双湿润的眼中溢出来。没有丝毫迟疑，她转身便往外冲去，脚步急促而凌乱，仿佛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砰”一声，房门被她用力甩上，震得廊下灯笼都晃了晃。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凉意，却浇不灭她心里的火气。她漫无目的地往花园走，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嘴里还在低声抱怨着父亲的冷酷和陆淮的不堪。

转过月洞门，迎面便瞥见两道身影，隐在桃树婆娑的阴影之中，似是刻意躲藏着，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疏离感。

借着远处亭台漏出的微光，林昭梦看清了那两人的脸——一个是她的亲哥哥林今安，另一个……竟然是她刚刚还在咒骂的陆淮！

此刻林今安正微微仰头，陆淮低头靠近，两人鼻尖相抵，眼神缱绻，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疏离？陆淮的手还轻轻搭在林今安腰侧，动作亲昵。

林昭梦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晚风悄然拂过，将她的发丝卷起，轻柔地贴在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像是抚平了内心翻涌的波澜，怒意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一片虚无，只余下风声在耳畔低吟。

原来……是这样。

她气父亲不回绝的指婚，气那纨绔毁她一生，却没料到，这桩婚事背后，藏着这样一出她从未想过的“私相授受”。

她暗自窃喜，心潮如细流般悄然涌动：如此说来……我对殿下心生倾慕，似乎也并非不可行之事了……

是啊，只是可惜了。

林相虽儿女双全，膝下却无后！

皇帝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妙计，却不知不觉间成了他人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