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裹着碎雪，把教学楼的玻璃窗吹得嗡嗡作响。叶璃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有三天，就是元旦了。

自从那次小巷里的相遇后，她和“梅實力.💥”的聊天变得自然了许多。沐萧不再只回复简短的词语，会跟她讲班里同学上课偷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包的糗事，会吐槽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甚至会发一张他解不出的数学题照片，问她“你觉得这个辅助线应该怎么画”。

叶璃每次都认真地对着照片琢磨半天，哪怕自己也不会，也要查遍参考书，再把可能的思路一条一条敲给他。她知道，沐萧不是真的需要她解题，只是在分享他的日常，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心里像揣了颗暖烘烘的小太阳。

“你跨年有什么安排啊？”周五晚上，叶璃窝在被窝里，抱着暖手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发送之前，她对着屏幕犹豫了三分钟，生怕显得太刻意。

沐萧的回复比想象中快：“在家做题吧，还能有什么安排。”

果然是他会说的话。叶璃忍不住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敲：“跨年也要做题吗？不应该看看跨年晚会什么的吗？”

“没意思。”他回了三个字，后面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这是他最近学会用的新表情，每次都能让叶璃笑半天。

叶璃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敲下一行字：“那……我们要不要一起跨年？”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一起跨年？他们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次，怎么一起跨年？是约出来见面吗？还是……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手心开始冒汗，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许他会觉得很奇怪，会找借口拒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沐萧的消息来了：“怎么一起跨？”

叶璃愣住了，他没拒绝？她赶紧回复：“就……开语音通话啊，一起倒计时？”这个主意是她刚刚才想到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叶璃以为他要反悔了，消息才跳出来：“可以。”

只有两个字，却让叶璃的心脏像被烟花炸开一样，瞬间亮堂起来。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差点把暖手宝踢到床底下。

“那我们到时候九点开始？一直聊到十二点？”她赶紧追问，生怕他变卦。

“嗯。”

敲定了跨年的约定，接下来的两天变得格外漫长。叶璃像只盼着过年的小兔子，每天都要对着日历数几遍，晚上睡觉前会把手机充好电，放在枕头边，生怕跨年当晚没电。

她甚至偷偷列了个“跨年聊天清单”，把想跟沐萧聊的话题一条一条写在笔记本上：“问问他元旦假期作业多不多”“说说我们班元旦晚会的节目”“要不要告诉他我其实见过他很多次”……写到最后一条时，她又赶紧用笔涂掉了，脸颊发烫还是不要说了，太害羞了。

跨年夜终于来了。

晚上八点五十，叶璃就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她把房间里的大灯关掉，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手机放在支架上，屏幕亮着和沐萧的聊天界面。

八点五十九分，她的手指悬在“发起语音通话”的按钮上，心跳得像打鼓。

九点整，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沐萧发起了语音通话。

叶璃赶紧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近耳朵，紧张得手心冒汗。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沐萧的声音，比平时在快手视频里听到的更清晰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暖暖的，让人觉得安心。

“喂！”叶璃的声音有点发紧，赶紧清了清嗓子，“你在干嘛呢？”

“刚做完一套物理卷子。”沐萧说，“你呢？”

“我……我在等你打电话啊。”叶璃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傻，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家跨年吃什么啊？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超好吃！”

“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馅的。”

“啊？我不太喜欢吃韭菜馅的，我喜欢白菜猪肉馅的。”

“嗯，我也觉得白菜馅的好吃。”

一开始的紧张慢慢褪去，两个人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聊了起来。叶璃跟他讲班里元旦晚会的趣事，说班长表演魔术时把扑克牌掉在了地上，引得全班哄笑；沐萧跟她说他们班的学霸为了抢最后一块黑板报的位置，差点吵起来。

他们聊得很杂，从作业聊到喜欢的歌，从讨厌的科目聊到小时候的糗事。叶璃第一次知道，沐萧小时候怕黑，晚上睡觉要开着小夜灯；沐萧第一次知道，叶璃学过三年钢琴，却因为太懒放弃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台灯的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被冻住的星光。叶璃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翻书的沙沙声，觉得心里格外安宁。

她甚至能想象出沐萧现在的样子：大概也是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他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睛看着书本，却在认真听她说话。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沐萧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嗯！”叶璃赶紧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一点五十。她把房间里的小闹钟拿过来，放在手机旁边，“我们一起等倒计时吧。”

“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却谁也没有挂电话。叶璃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电视声，大概是他家里人在看跨年晚会；沐萧也能听到她这边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数着时间的脚步。

十一点五十九分。

“准备了。”沐萧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嗯！”叶璃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眼睛盯着闹钟的指针。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说完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笑声比平时更明朗些，像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叶璃听着，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新年快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新年快乐。”沐萧的声音也染上了笑意，“新的一年，祝你……数学能考及格。”

“喂！”叶璃假装生气，“你才数学考不及格呢！我上次月考数学考了82分好不好！”

“哦，那祝你下次考90分。”

“这还差不多，”叶璃笑着说，“那我祝你新的一年……少做点题，多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沐萧低低的笑声：“好。”

跨年夜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叶璃打了个哈欠，沐萧才说：“你困了吧？早点睡。”

“嗯，”叶璃揉了揉眼睛，“你也早点睡，别再做题了。”

“知道了。”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叶璃还抱着手机坐在床上，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沐萧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3小时12分”的字样，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跨年夜的钟声一样，响亮而热烈。

新的一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一起倒计时的瞬间，也许是因为电话里清晰的呼吸声，也许是因为那句带着笑意的“新年快乐”。叶璃觉得，她和“梅實力.💥”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好像被拉得更近了些。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跨年夜的语音里，藏着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