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上的名字

晚自习的灯光昏黄，覃知夏把下巴搁在草稿本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画着圈。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陈浩然。

　　这个名字像藏在心底的秘密，见不得光，却又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覃知夏马上就要毕业了。数学课的粉笔灰在阳光里飘飞，老师讲的二次函数像绕口令一样钻进耳朵，又轻飘飘地飞出去。我盯着草稿纸顶端的横线发呆，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等回过神时，“陈浩然”三个字已经在纸上洇开了浅浅的墨痕。

　　我慌忙用橡皮去擦，却越擦越脏，灰色的橡皮屑粘在纸上，像撒了把没化开的盐。后桌的晓晓凑过来偷看，用笔杆戳了戳我的后背：“又在写人家名字啦？知知你这点小心思，就他不知道。”

　　我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假装演算例题。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在页脚写下了小小的“陈”字，又飞快地补全“浩然”两个字。

　　这样的小动作，我已经做了快半年。自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转来初二（7）班，我的草稿纸就成了秘密基地。数学课写，英语课也写，有时候连自习课发呆，笔尖都会自己跑起来，在纸页边缘画出他的名字。横撇竖捺都被我写得熟稔，连他名字里“浩”字的三点水，我都练得比自己名字还顺手。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响。那天的草稿纸背面，我把他的名字写了满满一页，连行距都排得整整齐齐。

　　“知知，老师叫你呢！”晓晓的声音把我拽回课堂。我猛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懵，耳边传来同学的低笑声。陈浩然他们班的数学课就在隔壁，我好像能听见走廊里传来他和男生打闹的声音，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老师无奈地摆摆手。我低着头坐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指尖却又在草稿纸上动起来。这次没写名字，而是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旁边歪歪扭扭地添了个笑脸。

　　放学铃响时，我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书包侧袋。路过初二（7）班门口，正好看见陈浩然背着书包出来，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图案的T恤。他和同学说着话，笑声像冰镇汽水开盖时的脆响，从我身边擦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我赶紧低下头，快步往前走，书包里的草稿纸好像在发烫。其实我知道，这些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永远不会被他看见。就像我藏在数学公式里的喜欢，藏在课间操队伍里的偷看，藏在每次路过他们班时的心跳加速，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走到校门口，我掏出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借着夕阳的光看上面的名字。风一吹，纸片轻轻颤动，那些密密麻麻的“陈浩然”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把它叠成纸飞机，对着篮球场的方向轻轻一抛。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远了，最终落在草坪上。也许明天打扫卫生的阿姨会把它捡起来扔掉，但没关系，至少在这个夏天，有那么多张草稿纸记得，我曾这样笨拙地、认真地，喜欢过一个名字很好听的少年。

　　草稿纸上的秘密，好像终于要被晚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