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如金色的细针,蛮横地刺穿溯棉的眼皮,将她从一片混沌的梦境中强行拖出。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觉四肢百骸都弥漫着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酸软无力。
…这算什么世道。 想她堂堂一个以汲取他人精力为生的魅魔,素来只有她让人瘫软如泥、自己则容光焕发的份。都怪昨晚那场鲁莽的入梦——她原以为在梦境中可以肆意妄为,却没料到迪卢克老爷的意志,又冷又硬,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她灵魂此刻仍在微微发颤。
她挣扎着瞥了眼窗外早已大亮的天色,认命地叹了口气。…得,这该死的班还是得上。
强撑着梳理好那头微乱的长发,整理好修女服每一处褶皱,确保自己外表看起来依旧无可挑剔后,她才慢悠悠地下楼。酒保查尔斯正如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晶莹的酒杯。 “早安,查尔斯先生。”她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我先回去了。”
“请慢走,小姐。”查尔斯颔首,目光在她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溯棉闻言,唇角牵起一个柔媚却略显虚弱的弧度,眼波轻轻流转:“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的。”只是嗓音里的那点沙哑,让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刚踏出酒馆,清晨的微风拂过面颊,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却毫无眼力见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欢快响起: “宿主!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的伟大目标是——”
“……攻略名单上的所有人物。”溯棉有气无力地接上后半句,此刻只想把这个吵吵嚷嚷的系统彻底静音。
“真是斗志昂扬的宿主!我相信你一定能创造奇迹!”系统继续用它那毫无诚意的腔调,熟练地画着大饼。
…… 西风大教堂内已是人头攒动,氤氲着庄严宁静的气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无疑是那位炙手可热的祈礼牧师——芭芭拉。 哇哦…可真美呢,溯棉在心底轻轻赞叹。芭芭拉正微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晨光中投下小扇子般的柔和阴影,那全神贯注的虔诚神情让她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圣画,散发着纯洁无瑕的光晕。溯棉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谦卑地低下头,实则心思根本没在祈祷上,长睫遮掩下的目光。
说实在的,经过昨晚在迪卢克那儿碰的硬钉子,她现在对所谓风神的信仰更是荡然无存——不仅一口没吃到,还差点把自个儿都给赔进去。然而在这漫长而肃穆的祷告仪式中,百无聊赖的她,还是对着那虚无缥缈的风神,“虔诚”地倾吐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心声”:
‘亲爱的风神大人,您最忠实的信徒昨晚快要饿晕在床上了,您怎么也不显灵帮帮忙呀?’ ‘您那雄伟的神像从外面看真是俊美非凡,不知是否考虑在脚下养一只既能打理卫生、或者解决一下特殊需求的小修女呢?我很会伺候人的哦?’
‘说起来,您觉得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里做怎么样?或者…我们去您神像的手上?那视野开阔,风景想必是极好的……’
教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修女们轻柔均匀的呼吸声与芭芭拉引导祷告的温柔嗓音交织。然而,就在她脑中放肆地转着这些大不敬念头时,一缕极轻极浅的、仿佛被微风送来的调笑声,竟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慵懒感?可她此刻饿得发晕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一时竟想不起在哪听过。 是幻觉吧?肯定是饥饿产生的幻听。要么就是昨天从迪卢克那里反弹回来的情绪太难消化,让她神智都不清醒了?
她轻轻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恼人的杂音驱赶出去。
而此刻,蒙德城外的风起地,繁茂的古树粗壮枝干上,一位戴着绿色帽子的吟游诗人正懒洋洋地躺着。他指尖还沾着清晨晶莹的露水,嘴角却无法自抑地扬起一抹绝非愤怒、而是感到极其有趣的弧度,翠绿如玉的眼眸中闪过探究与好奇的明亮光芒。
他举起手中半空的苹果酒瓶抿了一口,任由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低声自语,声音里浸满了玩味与愉悦: “呵…这可真是……几百年都没听过这么…别致又大胆的祷告了呢。真是位有趣的小姐。”
……
晨祷结束后,修女们各自散去忙碌。溯棉懒洋洋地拎着扫帚,在教堂外的庭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面,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是班尼特。少年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又努力地想看向她——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紧张又好奇的小动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般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结巴:“溯、溯棉小姐!那个……真的很感谢您昨天的救治!我、我感觉好得特别快,要不是您,我肯定还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呢……”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却格外真诚。
溯棉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呵,攻略对象……班尼特。她在心底嗤笑一声:这丧尽天良的系统,连这种单纯的小男孩都不放过。
“没关系的,”她声音放得轻柔,目光在他缠着新绷带的手臂上流转,故意停顿了片刻,才仿佛为难地挑选了一个称呼,“……班尼特。”
少年像是被这声称呼鼓舞了,话匣子一下子打开,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昨日的冒险如何倒霉、伤势如何严重,语气里却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灿烂的无奈。溯棉看似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实则心思早已飘远——直到班尼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惭愧总结道: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我现在只能……”
“以身相许?”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间溜了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仿佛不经意的调侃。
空气骤然凝固。
班尼特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红晕瞬间炸开,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溯棉这才仿佛刚回过神,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啊,真是抱歉。”她抬手略显苦恼地轻点了一下太阳穴,“最近看了太多璃月的传奇话本,里面尽是这类桥段……方才听得入神,竟下意识接了一句。请你千万别介意,班尼特。”
少年猛地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磕绊得几乎语无伦次:“没、没关系的!溯棉小姐!我、我完全明白!真的!”他几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匆忙行了个礼,“我、我先去冒险家协会了!再次感谢您!”
望着少年几乎是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溯棉眼底那抹狐狸般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愈发深邃起来。

谢谢宝宝们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