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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延禧攻略之金针渡世

休沐日遇袭之事,傅恒思前想后,终究无法瞒下。并非他存心告状,而是此事关乎沈闲华安危,更隐隐指向宫中阴私,他深知其中利害。次日一早,他便寻了个机会,将昨日惊险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姐姐富察皇后。

长春宫内,富察容音闻听此事,惊得险些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她脸色瞬间煞白,抚着高高隆起腹部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后怕!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富察容音声音发颤,凤眸之中燃起熊熊怒火,“光天化日,京城近郊,竟敢公然行凶!还是冲着沈姑娘去的!这哪里是冲她?这分明是冲本宫!冲本宫腹中的皇儿来的!”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尔晴连忙上前为她顺气:“娘娘息怒,千万保重凤体啊!”一旁的明玉也赶忙将茶杯收起来,免得不小心打翻茶杯弄湿富察容音的衣裳。

“保重?如何保重?!”富察容音猛地一拍榻沿,“一次不成,便有两次三次!他们这是见沈姑娘护着本宫,护着龙胎,便要将本宫这唯一的臂膀斩断!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正怒斥间,宫女通传,沈吏目前来请平安脉。

富察容音强压下怒火,整理了一下神色,宣沈闲华进来。

沈闲华依旧是一身素净宫装,神色平静地步入殿内,行礼如仪。然而,富察容音那双饱经宫闱风波的眼睛何等锐利,一眼便瞧见了她垂在身侧、试图用袖口遮掩的左手手背上,那道虽然细微却依旧清晰的红痕!

“你的手怎么了?”富察容音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闲华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垂首道:“回娘娘,昨日休沐归家时,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并无大碍,劳娘娘挂心了。”她声音平稳,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然而,富察容音此刻已是知情之人,见她这副隐忍不欲多言的模样,心中那股怒火瞬间又添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与气恼!

“树枝划伤?”富察容音冷笑一声,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沈闲华!你还要瞒本宫到几时?!昨日西山脚下之事,傅恒都已同本宫说了!光天化日,悍匪行凶,直取你要害!这岂是一句‘树枝划伤’便能遮掩过去的?!”

沈闲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无奈的了然。她没想到傅恒竟会直接禀告皇后。

“娘娘…”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你告诉本宫!”富察容音却不给她机会,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你如今是本宫和龙胎的倚仗,他们动你,便是动本宫!你此次侥幸,有傅恒在场护着,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次次都这般好运吗?!你整日待在太医院、长春宫,他们是难下手,可你有休沐之时,你要归家!更何况——”

富察容音语气一顿,目光如炬,直刺沈闲华内心最恐惧之处:“——你家中还有老母!你便能保证,那些丧心病狂之徒,对你出手不成,不会转而对付你那手无寸铁、毫无自保之力的母亲吗?!若他们以你母亲相挟,逼你就范,你又当如何?!”

“轰——!”

富察容音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般狠狠劈中了沈闲华!

她一直只想着自己谨慎、自己应对,却完全忽略了母亲这个最大的软肋!是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若他们真的对母亲下手…沈闲华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她也有无法承受的软肋。

看到沈闲华骤然失色的脸庞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富察容音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她心中不忍,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断:“如今,你还要独自硬撑吗?”

沈闲华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因后怕而带着一丝哽咽:“臣…臣愚钝!谢娘娘点醒!求娘娘…求娘娘救我母亲!”这一刻,什么独立自强,什么不愿欠人情,在母亲的安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在这深宫泥潭,若想保护至亲,仅凭她一己之力,是多么可笑和脆弱。她必须借助皇后的力量。

富察容音见她终于肯低头求助,心中稍慰,亲自弯腰将她扶起:“快起来。你既真心待本宫,本宫岂能容你受欺辱,连家眷都护不住?”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你在宫外居住的那处院子太过偏僻,鱼龙混杂,绝非安全之所。尔晴,替本宫传信,让富察家在城东安排一处清净稳妥的院落,四周务必都是家世清白的自家包衣奴才居住,增派可靠人手日夜巡视。即日便将沈老夫人接过去安置,一应用度皆从富察家中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嗻!”尔晴连忙应下。

“至于你…”富察容音看向沈闲华,目光落在她手背的伤痕上,又道:“日后出入宫禁,尤其休沐归家,绝不可再独行。傅恒!”

一直守在殿外、心神不宁的傅恒立刻应声而入:“臣弟在!”

“从今日起,在本宫生产之前,沈吏目出入宫禁、休沐归家之安危,便交由你负责。若她再有半分差池,本宫唯你是问!”富察容音语气严厉,却分明是将最信任的人安排给了最需要保护的人。

傅恒闻言,非但不觉得为难,反而如同领了无上恩赏般,眼睛一亮,立刻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臣弟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护沈姑娘周全!绝不让歹人再有可乘之机!”

他看向沈闲华,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闲华看着皇后,看着傅恒,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又有深深的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再次深深一拜:“臣…叩谢娘娘天恩!”

自此,沈闲华母亲的安危得到了最高级别的保障,搬入了富察家安排的、守备森严的新居。而沈闲华本人,也开始了与傅恒“形影不离”的日子。

每日清晨,傅恒总会准时出现在太医院门口或她家巷口,“顺路”护送她入宫点卯。散值时,也总能“恰好”遇到他等候的身影,一路护送她回家。休沐之日,他更是几乎全程相伴,美其名曰“奉命护卫”,实则两人或去书坊寻医书,或去药市辨药材,有时甚至只是在她整理医案时,他在一旁安静地看书习字。

相处的时间陡然增多,且是在脱离了皇宫那般压抑环境的外界,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傅恒毫不掩饰他的倾慕与呵护。他会记得她畏寒,总是在马车里备好手炉;会因为她随口一句称赞,跑遍半个京城去买那家老字号的糕点;会在她凝神思考时,悄悄屏退左右,为她营造最安静的环境;会在她因为某个医学难题蹙眉时,想尽办法逗她开心,虽然那些笑话往往有些笨拙。

沈闲华并非铁石心肠。面对这样一个身份尊贵、英俊挺拔、又对自己全心全意、数次救自己于危难的少年郎,那冷硬的心防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被侵蚀。

她开始习惯他的陪伴,会在散值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会在他因练武旧伤酸痛时,默不作声地调配好药油让明玉转交;会在他谈起朝堂抱负、眼中闪着光时,认真地倾听,偶尔给出几句精辟的见解;甚至有时,在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会感到一丝罕有的慌乱和脸颊微热。

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滋生,弥漫在两人之间。一个刻意收敛却依旧炽热,一个冷静自持却难免动摇。

然而,沈闲华始终清醒地记得自己的目标,记得父亲失踪的谜团,记得这深宫之中的步步惊心。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庇护,却也时刻提醒自己,不可沉溺。傅恒的真心或许可贵,但前路荆棘密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份克制与摇摆,傅恒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但他并不气馁。反而觉得这样的沈闲华更加真实动人。他愿意等,愿意用他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保护她。

在皇后的羽翼和傅恒的守护下,沈闲华似乎获得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光。但她知道,今日的毒计未能得逞,绝不会善罢甘休。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她一边更加尽心尽力地为皇后调理身体,迎接即将到来的分娩,一边也在暗中利用这难得的“安全期”,一边思索着如何隐秘地探寻着关于父亲往事的蛛丝马迹。

风暴只是暂歇,而非平息。她与傅恒之间这悄然滋生的情愫,最终将走向何方,是会成为宫廷里的依靠,还是另一重劫难的开始,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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