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打哪儿来？”掌柜擦着陶碗，粗声粗气地问，眼睛却瞟向归一衍腰间的刀，“看这刀鞘，是把好刀啊。”
归一衍没抬头，指尖摩挲着刀柄上新缠的麻绳：“轻泷。”
“轻泷好地方啊，水多。”掌柜嘿嘿笑，露出泛黄的牙，“不像咱们这鬼地方，一口水比金子金贵。”他说着，端来两碗浑浊的汤，“刚熬的骆驼汤，填填肚子。”
汤碗放在桌上时，溅出几滴在土坯地上，苏伴禾低头去看，忽然注意到掌柜的指甲缝里嵌着点灰白粉末，与汤里漂浮的杂质颜色相似。她心里猛地一跳，想起在戏班时，师傅给不听话的学徒灌药，药末就是这颜色。
“我、我不吃骆驼的。”她攥紧衣角，声音发颤，故意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手肘“不小心”撞翻了归一衍面前的碗。浑浊的汤泼在地上，溅起的泥点里，果然混着几粒没化开的灰白粉末，遇水后泛出淡淡的青。
归一衍眸色一沉，手已按在刀柄上，却没立刻发作，只淡淡道：“手滑了？”
掌柜的脸瞬间僵了，络腮胡底下的肌肉跳了跳，随即又堆起笑：“没事没事，我再去盛两碗！”转身往灶房走时，脚步却顿了顿，喉间发出声极轻的呼哨，像沙漠里的夜枭叫。
“后院有动静。”苏伴禾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刚才看见柴房后墙有影子晃。”她在戏班见多了暗地里的勾当，那些藏在幕布后的推搡、使绊子，比明着的藤条更让人心惊。
归一衍没说话，指尖在刀柄上敲了敲，突然起身往灶房走。掌柜刚端着新汤出来，见他过来，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你、你要干啥？”
归一衍腰间的长刀已出鞘，刀光扫过掌柜的喉结，“叫你的人出来。”
灶房后墙“哗啦”塌了块，三个裹着头巾的汉子扑出来，手里都攥着弯刀，为首的独眼龙正是通缉令上画的翻江鼠同伙——归一衍在轻泷官府外见过画像。
独眼龙啐了口，弯刀劈面砍来。归一衍侧身避过，刀背反手砸在他膝弯，只听“咔嚓”一声，独眼龙惨叫着跪地，腰间的钱袋滚出来，掉出几锭带着漕银印记的银子。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举刀往苏伴禾那边冲，想抓人质。苏伴禾虽怕得发抖，却猛地掀翻了旁边的桌案，陶碗、土坯块砸了他们满脸。趁他们躲闪的瞬间，归一衍的刀已到，刀光闪过，两人的弯刀脱手落地，手腕上各多了道血痕，被他一脚踹翻在柴堆里。
掌柜早想从后窗溜，被归一衍反手扔出的刀钉住了衣襟，死死挂在窗框上，脸憋得青紫：“别沙窝！别杀我！都是那独眼龙逼我的！”
归一衍没理他，将人打晕，捆了起来，用掌柜的腰带拴在柱子上，又在柴房搜出半袋漕银，沉甸甸的。
“你怎么知道汤里有问题？”归一衍忽然问。
苏伴禾捏着被撞翻的空碗，指尖还在抖：“那粉末……像戏班用来迷晕不听话学徒的药。”她顿了顿，小声道，“我以前见过。”
归一衍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只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的椰枣：“甜的，压压惊。”
连夜离开沙窝客栈时，风里还带着血腥味。苏伴禾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眼那片昏黄的土坯房。
“往西北走，天亮能到正经镇子。”道天灵的声音在归一衍心里响了响。
“你刚刚怎么不说这个镇子不是正经的。”
“刚刚睡着了。”
归一衍不再接话，只是将缰绳攥得更紧了些。马镫敲在马腹上，发出规律的响，像在数着前路的星子。苏伴禾嚼着椰枣，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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