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后的第二十二天,辐射风暴的余威仍在肆虐。我们用父亲加固的推车,载着母亲和仅剩的物资,往西边的废弃防空洞转移。
安安穿着铅板防护服,像个圆滚滚的小坦克,却坚持自己走:“我能保护姥姥。”她的兔子玩偶被塞进防护服内侧,隔着厚厚的布料,仍能感受到玩偶耳朵的轮廓。母亲靠在推车上,脸色苍白,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蹙紧眉头——上次回溯透支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
“还有两公里。”父亲用钢管拨开挡路的钢筋,锈屑簌簌落在他的帽檐上。他的防护服肩膀处磨出了洞,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却浑然不觉。我把刚收进空间的镇痛药膏递给他,他却摇头:“留给你妈。”
防空洞的入口藏在一片坍塌的居民楼后,被藤蔓和碎砖掩盖。父亲用钢管撬开碎石,露出一道厚重的铁门,门把手上锈迹斑斑,却还能转动。“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扬起的灰尘里,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辐射尘在飞舞。
“先测辐射。”阿默举着修好的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缓缓跳动,最终停在“0.3微西弗/小时”,“安全。”他身后的小雅和其他女孩们,动作僵硬地搬着物资,经过我身边时,小雅突然把一块干净的布塞给我——那是她昨天用碎布拼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防空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很高,能听见水滴落在积水里的“滴答”声。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铁架床,墙上贴着泛黄的标语:“备战备荒,人人有责。”父亲用钢管敲了敲墙壁,回声沉闷:“是实心混凝土,能扛住风暴。”
母亲被安置在最里侧的铁架床上,安安趴在床边,给她讲空间里草莓苗的长势:“已经开花了,粉粉的,像小裙子。”母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指尖的温度透过防护服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
我和父亲开始清理防空洞。他用钢管撬起地上的碎玻璃,我则把散落的木板收进空间——这些能当燃料。阿默带着女孩们检查通风口,他教小雅用石头卡住松动的挡板,动作耐心得不像从前那个冷硬的少年。
“这里有字。”安安突然指着铁架床的床板喊道。我们凑过去,借着应急灯的光,看见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2075年6月18日,还有3个人。水快没了。”下面是一个画得很丑的笑脸。
“是核爆前的幸存者。”父亲的声音低沉,“不知道他们……”
话没说完,防空洞深处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父亲立刻举起钢管,阿默的女孩们瞬间围成圈,手里的铁棍横在胸前——她们的动作依旧僵硬,却多了几分默契。
“谁在那里?”我喊道,手心的空间“开关”发烫,随时准备把安安和母亲收进去。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别……别打我们。”
两个瘦小的身影从铁架床后挪出来,是一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衣服,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他们的头发沾满油污,脸上布满灰尘,只有眼睛亮得惊人,像受惊的小鹿。
“你们是谁?”父亲的钢管没有放下,声音却缓和了些。
大一点的男孩把弟弟护在身后,咬着牙说:“我们……我们是从隔壁楼逃来的。爸妈……爸妈被辐射尘……”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着灰尘滚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母亲突然坐起身:“老陈,把孩子带过来。”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从空间里拿出干净的压缩饼干和水。
男孩们警惕地看着我们,直到安安把一块草莓冻干递过去:“这个甜,不苦。”大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冻干塞进弟弟嘴里,自己却咽了咽口水。
“他们叫阿闪和阿电。”母亲摸着大男孩的头,轻声说,“跟我们一起住吧,人多,好活。”
父亲收起钢管,开始给男孩们找干净的衣服。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想起上一世在防空洞里饿死的人们。这一次,至少我们还能分得出一块饼干。
深夜,我靠在铁架床边守夜,听见父亲和阿默在低声说话。“通风口得加固,”父亲说,“明天我出去找些钢板。”阿默应了一声:“我跟你去,我的异能能探路。”
黑暗中,安安的呼吸很轻,她怀里的兔子玩偶露在外面,耳朵上别着的小发卡闪着微光。防空洞的穹顶有一道裂痕,透过裂痕能看见外面铅灰色的天,但此刻,我却觉得心里很踏实——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