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开始跟我们说话,是在核爆后的第十五天。
那天母亲给他换绷带时,他突然说:“我妹妹也喜欢草莓。”
我们都愣住了,没人说话。
“她比安安小一岁,”阿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核爆前,我们总去家附近的草莓园摘草莓,她每次都把最红的那颗留给我。”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净化计划’的人把我们抓走那天,她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说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母亲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苦了这孩子。”
阿默看着安安,她正坐在地上,给兔子玩偶缝衣服。“上一世,我妹妹死的时候,也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他的声音发颤,“所以我看见安安的玩偶,就像看见我妹妹……”
我突然明白,他对安安的恨意里,藏着对妹妹的思念。
“那些女孩,”父亲突然开口,指了指门口的“木偶”们,“也是‘净化计划’的实验品?”
阿默点点头:“她们都是孤儿,被研究所的人骗来,说能给她们一个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我为了找到解药物的方法,带着她们到处抢,到处杀……我知道她们很痛苦,却没办法救她们。”
安安突然跑过来,把自己的兔子玩偶递给阿默:“这个给你,就当是你妹妹的。”她的眼睛很亮,“我还有很多玩偶,可以分你一个。”
阿默接过兔子玩偶,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耳朵,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的肩膀突然开始发抖,这个一直硬气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从那天起,阿默变了。他开始帮我们修东西,把父亲捡来的旧电线剥开,用铜丝做简易电池;他教那些“木偶”女孩们做简单的手工,虽然她们的动作还是很僵硬,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气。
有一次,我看见他在给那个送电路板的女孩梳头,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女孩的头发很长,纠结在一起,他却耐心地一点一点梳开,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叫小雅,”阿默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是个护士,很会照顾人。”
小雅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安安把自己的草莓种子分给阿默:“等长出草莓,我们一起吃。”
阿默点点头,眼里闪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窗外的辐射尘还在飘落,但客厅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温暖。我们就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却因为彼此的存在,慢慢连成了一片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