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辐射下的搜寻与钢管的温度

第一次跟着父亲出去搜寻物资，是在核爆后的第十二天。

辐射尘稍微小了些，但空气中的辐射浓度依然很高。我们穿上母亲用铅板和帆布缝的简易防护服，像两只笨拙的企鹅。父亲的钢管斜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

“跟着我走，别乱跑。”他回头叮嘱我，眼睛透过防护面罩看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看见变异生物就躲，别逞强。”

街道上一片死寂，废弃的汽车翻倒在路边，玻璃碎片反射着灰暗的光。风吹过空旷的店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以前这条街上有个面包店，”父亲指着一家倒塌的店铺说，“你小时候总吵着要吃他们家的牛角包，我不给你买，你就坐在地上哭。”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酸。上一世，我总觉得他抠门，不懂浪漫，直到他倒在超市里，手里还攥着半盒我爱吃的巧克力，我才明白，他的爱从来都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我们在一家废弃的医院门口停下。父亲扒开挡在门口的碎石，压低声音说：“里面可能有药品，但也可能有变异体，跟紧我。”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腐烂混合的气味，让人作呕。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在墙上的血渍上，像一幅诡异的画。

“小心！”父亲突然把我往身后一拉。一只浑身长满脓包的变异犬从病房里窜出来，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淌着绿色的粘液，扑过来时带着一股浓烈的辐射味。

父亲的钢管挥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变异犬的头上。它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但更多的变异犬从走廊尽头涌了过来，它们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医院里回荡。

“走！”父亲拽着我往楼上跑。我一边跑，一边把沿途看到的药品收进空间——抗生素、绷带、还有几盒没开封的抗辐射药。

在顶楼的储藏室里，我们找到了一箱冻干草莓。父亲把箱子递给我，喘着气说：“安安肯定喜欢。”他的防护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胳膊上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灰色的帆布。

“爸！”我拿出急救包，想给他包扎。

他却推开我的手：“先找物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环顾四周，突然说，“这里有台发电机，还能用，我们把它拆下来带走。”

发电机很重，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拆下来。父亲扛着发电机，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根钢管和这个男人，就是我们在末日里最坚实的依靠。

回到家时，母亲看见父亲胳膊上的伤口，眼泪立刻掉了下来。“跟你说了别逞强，你偏不听！”她一边骂，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动作却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安安抱着那箱冻干草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姥爷！”她踮起脚尖，在父亲的防护面罩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他的钢管靠在墙角，上面的铁锈又厚了一层，但在应急灯的光下，却闪着一种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