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生日的清晨,我是被喉咙里的灼烧感呛醒的。
窗外的天是诡异的铅灰色,像被人用脏抹布擦过。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那是核辐射尘特有的气息,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妈,你醒了?”11岁的安安抱着她的兔子玩偶,踮脚趴在床头,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睡意,“姥姥煮了粥,说让你多吃点。”
我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时,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的日期刺得我眼睛发疼:2075年6月15日。
距离“审判日”还有10天。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的傍晚,电视里突然插播紧急预警,主播的脸在雪花屏里扭曲成鬼:“东海岸核设施泄漏,辐射尘将在72小时内抵达中部地区……”那时我正给安安扎辫子,还笑着说“又是虚假警报”,直到三天后,铅灰色的尘暴裹着致命的辐射,吞没了整座城市。
父亲为了抢最后一箱抗辐射药,被流民用钢管砸断了腿,倒在超市的血泊里;母亲抱着发烧的安安,在防空洞的角落咳到肺出血,最后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而我,在辐射病发作的第七天,看着安安的皮肤开始溃烂,却连一片止痛药都找不到——她最后抓着我的手说“妈妈,兔子脏了”,然后就再也没睁开眼。
“小芸?发什么呆呢?”母亲端着粥走进来,银发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枯槁的白,“你爸去五金店了,说要把窗户加固成铅板的,我拦着说没必要,他非说……”
“要加固!”我抓住母亲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不仅要加固窗户,还要囤水、囤压缩饼干,越多越好!还有抗辐射药,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买到!”
母亲被我的激动吓了一跳,粥碗晃了晃,滚烫的米汤溅在她手背上,她却没躲:“你这孩子,做噩梦了?”
安安凑过来,用冰凉的小手摸我的额头:“妈妈,你流汗了。”她的兔子玩偶耳朵上,还别着我昨天给她别上的小发卡——上一世,这个发卡随着她的尸体一起,被埋在了辐射尘下。
我突然抱住安安,眼泪砸在她的发顶:“安安,听妈妈说,接下来的10天,我们要做很多事,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父亲回来时,肩上扛着一卷厚重的铅板,裤脚沾着泥。“五金店的老板说我疯了,”他把铅板靠在墙角,声音带着喘,“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多买了两块。”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药盒,“顺便抢了两盒碘化钾片,听说防辐射的。”
我看着那盒药,喉咙发紧。上一世,就是因为少了这盒药,母亲的辐射病恶化得特别快。
“爸,我们再去趟批发市场吧。”我抓起外套,“越多越好,我们有多少算多少。”
父亲愣了愣,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没多问,只是拿起墙角的钢管:“走。”
安安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对我们挥手:“姥爷早点回来!”
铅灰色的天空下,父亲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根撑在废墟上的柱子。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日历,那上面用红笔圈着的“6月25日”,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