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吧,找个能住的地方。这只鼠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总不能在这林子里蹲一夜。”
源无祸终于动了。
他走过林觉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蕴含的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不是什么威胁,确认她值得被纳入接下来的计划里。

“民间法师?”
“嗯。”

林觉灿给出了个不清不楚的回应,源无祸也没过多怀疑,直接越过林觉灿。
寄灵跟在源无祸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觉灿招了招手:

“觉灿姑娘,走啊,你不会想一个人留在这林子里吧?这地方半夜有野狼的,专门咬好看的小姑娘。”
看他们似乎想要将鼠妖留在此地,林觉灿弯腰抱起地上沉睡的鼠妖。
因为重伤,所以鼠妖的身体缩小成一个幼猫的模样。
鼠妖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蜷缩在她怀里像一只瘦弱的猫,肋骨一根根地硌着她的手臂。
寄灵看见林觉灿抱鼠妖的动作,眼睛弯了弯,从林觉灿怀里把鼠妖接了过去。

“我来吧。”
源无祸走在最前面,大刀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寄灵走在中间,抱着鼠妖,步伐轻快,偶尔回头看看林觉灿有没有跟上。

“我听说白猿大妖以前不是这样的,它好像在临安城外住了很多年,从来没惹过事。怎么忽然就掳起小孩来了?这不合理。”
源无祸没有回答。
-
山脚下有一间废弃的木屋,木屋不大,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大片,月光从那个缺口漏进来。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柴,落满了灰,但柴本身还是干燥的。
源无祸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有没有危险,而是走到墙角,蹲下来,把那堆干柴一块一块地码整齐。
寄灵把鼠妖放在靠墙的一堆干草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衫叠了两折,垫在它脑袋底下当枕头
林觉灿看着寄灵做这件事,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

“灿灿姑娘,你睡那边!”
寄灵站起来,指了指屋角最干燥的一片区域,又指了指源无祸开口:

“他睡门口,他皮糙肉厚不怕风吹。我睡中间。”
林觉灿听着这个分配方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源无祸,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问他的意见吗?”

源无祸此时正背对着他们,他听见林觉灿的话,手上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寄灵笑了,声音压得很低,把扇子放在嘴边,欲盖弥彰的遮住口型。

“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他不说‘不’就是‘行’。”
林觉灿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奇怪,但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
木屋里没有灯火,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寄灵靠在一根柱子上,折扇搁在膝头,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源无祸坐在门槛上,大刀立在身侧,整个人一动不动。
林觉灿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她需要时间来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鼠妖说的那句“白猿大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直悬在她脑子里,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理解,还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掳走孩童的白猿大妖如此无辜。
还是说,这是小老鼠的谎言。
林觉灿想得出神,忽然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寄灵正蹑手蹑脚地朝她走来,折扇别在腰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
林觉灿看着寄灵滑稽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寄灵走到林觉灿面前,把薄毯展开,正要往她身上盖的时候,对上了她睁开的眼睛。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没睡啊?”
“你吵醒我了。”

寄灵眨了眨眼,把手里的薄毯继续往前送了送,盖在林觉灿身上,又仔细把边角掖好。
寄灵的动作很轻,指尖没有碰到林觉灿分毫。

“夜里凉。”
寄灵掖完毯子,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你身上还有伤,别着凉了。”
林觉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薄毯。
毯子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缘有几处脱线,但很干净,闻起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你从哪里拿的?”


“秘密。”
说完寄灵就回到柱子旁边,靠着柱子坐下,把折扇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觉灿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是真的想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林觉灿是被一阵焦糊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寄灵蹲在一个火堆旁,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林觉灿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

“烤红薯啊!”
寄灵把树枝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骄傲,不自觉的抬了抬头。

“早上起来在屋子后面发现的。”
林觉灿看了看寄灵手里那两个黑炭一样的东西,沉默了两秒…
“这是红薯?”


“只是烤的有点过,但没关系的,剥皮了就能吃。”
寄灵脸上的笑容始终灿烂。
林觉灿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可能是没有用的。
林觉灿从干草上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一边,走到火堆旁蹲下,从寄灵手里拿过那根树枝。
“我看看。”

寄灵把树枝递给她,凑过来蹲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等着被喂食的大型犬。
林觉灿用指甲轻轻刮开其中一个黑炭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肉,热气腾腾地冒出来,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木屋。
“还行。”

林觉灿说着,把那个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寄灵。
寄灵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他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你掰的就是比我掰的香!”
林觉灿低头咬了一口自己那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