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的打法很漂亮,像在跳舞。
但问题也在这里。
寄灵的近身压制确实比较猛,几乎把灰鼠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老鼠妖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斗,而是打洞。
扇面上附着的力量砸在地面上,青石板碎裂,尘土飞扬。
那些裂缝和坑洞,恰好为灰鼠提供了松动土壤的机会。
灰鼠的暗红色眼珠在烟尘中闪烁了一下。
林觉灿看见它的前爪开始刨地。
林觉灿(霜霁谣)“别让它———”
晚了。
寄灵一扇子挥下,扇缘劈在灰鼠身侧,灰鼠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掀飞出去,但在落地的瞬间,它的爪子已经撕开了脚下的泥土。
一个漆黑的洞口像张开的嘴,将它整个吞了进去。
寄灵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扇子挥到一半,面前的目标就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那个迅速合拢的洞,又抬头看了看林觉灿。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砖落地的哗啦声和远处被惊动的犬吠。
月光下,寄灵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折扇还指着地面那个已经消失的洞口,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林觉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镰刀,刀尖上鼠妖的黑血正一滴滴往下淌,她看着寄灵,寄灵也看着她。
寄灵“那个…”
寄灵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太有底气的笑容。
寄灵“我是不是帮了倒忙。”
林觉灿深吸一口气,把镰刀收回袖中,银白的流苏在她指尖缠绕了一下才消散。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明媚却明显心虚的男人,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林觉灿(霜霁谣)“你觉得呢?”
寄灵眨了眨眼,笑容反而更大了,带着一种让人没法真的跟他生气的坦荡。
寄灵“对不起对不起~”
寄灵连声道,把折扇往腰间一插,双手合十冲林觉灿拜了拜。
寄灵“我看它把你武器打掉了,一时心急就冲上来了。没想到这鼠妖还会打洞,是我大意了。”
寄灵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觉灿,没有任何闪躲。
那种认真和他脸上天然的笑意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林觉灿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觉灿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鼠妖留下的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腥甜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她辨认出其中混杂着几种草药的气息。
地榆、白及、血余炭,都是止血生肌的药物。
这只鼠妖身上有伤,而且是不久前刚受的伤。
寄灵也蹲了下来,凑近了一些,看着她沾了黑血的手指,皱了皱鼻子。
寄灵“你做什么呢?”
林觉灿(霜霁谣)“找线索。”
林觉灿(霜霁谣)“看看还能不能抓到那只鼠妖。”
在回应寄灵的同时,林觉灿站起身,寄灵也跟着站起来。
寄灵的目光落在林觉灿手背的红痕上,被鼠妖尾巴抽中的地方,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他的笑意敛了敛,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寄灵“涂上吧,鼠妖爪子上有毒,不处理会留疤的。”
林觉灿看着那只瓷瓶,没有立刻接。
寄灵见她不接,也不在意,直接把瓷瓶塞进她手里,笑着说:
寄灵“放心,不是毒药。就算真是毒药,你也不可能被我毒到,你反应这么快,刚才那鼠妖咬你三次都没碰到你一根头发。”
林觉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抬头看他。
寄灵已经转身了,长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走出两步又回头,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个天然上扬的嘴角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寄灵“对咯,我是寄灵,人生如寄的寄,心有灵犀的灵。”
寄灵“是侍鳞宗的法师,你呢?”
昏暗的巷口,林觉灿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猜,应该是笑着的吧。
林觉灿(霜霁谣)“林觉灿。”
寄灵“觉灿。”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笑了。
寄灵“好名字。后会有期,觉灿姑娘。”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巷口的月色里,步伐轻快得像一个刚散了步回家的人,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林觉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低头,盯着手中的药看了两秒,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注意到,他念她名字的时候,没有念姓,只念了名字。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林觉灿把瓷瓶收进袖中,蹲下身,月光很亮,照亮了她脚下的青石板,也照亮了鼠妖逃跑时在地面上留下的、极其细微的裂纹。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裂纹延伸的方向望去,一直望到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林觉灿(霜霁谣)“跑不远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方某个地方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林觉灿站起来,朝黑暗中走去,手背上残留着瓷瓶传来的、淡淡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