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里的旺汪

饭后，几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烤炉余温散发的暖意和墙角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

林觉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熙旺在帮傅隆生端烤肉前塞给她的那罐汽水。

瓶身已经不凉了，气泡也消了大半，她一口都没喝。

她在赌气。

她知道自己在赌气，也知道这气赌得毫无道理。

现在的熙旺什么都不知道，没有那些记忆，没有走进火场，没有把她锁在车里。

但她就是气。

气他什么都不知道，气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脚步声从左侧传来，不急不缓，是熙旺。

林觉灿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的汽水。

熙旺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尴尬。

熙旺“怎么不去画画？”

熙旺先开口，声音很低。

林觉灿“嗯。”

熙旺“你一个人坐这，也不开灯。”

林觉灿“有灯。”

林觉灿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那盏落地灯。

熙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又比平时认真。

熙旺“还生气？”

他问。

林觉灿“没有。”

林觉灿的手指在瓶罐上收紧了一下。

熙旺“那就是有。”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沉甸甸的耐心。

他在等，等她愿意说，或者至少愿意让他知道她在气什么。

可她说不出。

总不能说“我气你上次为了我们去死”吧？那只会让他以为她疯了。

林觉灿“我没生气。”

她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林觉灿“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她坏心眼的多加了两个字，点明了他。

熙旺“那就不说。”

熙旺应得很快，像是在等她这句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半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他很少这样，他从来都是站着的、扛着的、挡在前面的那个。

蹲下来，把视线放低，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仰视她的位置

林觉灿看着他的眼睛，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熙旺“我知道你不高兴。”

熙旺说，声音很轻。

熙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让你不高兴了。”

熙旺“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我就不问。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连灯都不肯多开一盏，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不该说。

熙旺“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林觉灿皱眉。

林觉灿“什么办法？”

熙旺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尴尬的认真。

熙旺“你先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林觉灿的情绪几乎要被好奇取代了。

林觉灿“你到底要干嘛？”

熙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左手轻轻握住右手，两只手的拇指竖起，在灯光的映照下，墙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太像，但勉强能看出是一只小狗。

林觉灿盯着墙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影子小狗，愣了整整三秒。

熙旺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耳根尤其明显，但他没有收回手，甚至努力让那只小狗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熙旺“汪。”

熙旺“灿灿姐姐，可不可以不要不和旺旺说话呀？”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汪”，努力夹着声音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觉灿笑了。

是真的笑出了声，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

熙旺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那种尴尬的红还挂在脸上，但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他放下手，那只影子小狗从墙上消失了。

林觉灿“你从哪里学的？”

林觉灿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问。

熙旺“小时候。”

熙旺老实交代。

笑完之后，那团堵在心里的气散了大半。

不是完全散了，但至少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觉灿“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她故意板起脸，但声音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熙旺还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熙旺“那灿灿姐姐怎么样才会不生气？”

林觉灿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蹲太久而微微发僵的膝盖，看着他还没完全褪去的红耳朵，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但他还是蹲在这里，用手比了只丑得要命的小狗，还“汪”了一声。

他是熙旺。

是那个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替所有人扛着一切、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的大哥。

他笨拙地哄她，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不高兴。

林觉灿“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熙旺“什么事？”

林觉灿“下次。”

她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觉灿“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比一次这个小狗。”

熙旺的表情僵住了。

熙旺“当着所有人？”

林觉灿“对。小辛、熙蒙、胡枫、仔仔、阿威，都在的那种‘所有人’。”

熙旺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表情扭曲成一种介于“生无可恋”和“哭笑不得”之间的奇妙状态。

熙旺“行。”

他答应得很快，没有沉默和犹豫。

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熙旺“只要你别再一个人坐着不说话。”

林觉灿看着他那副“我答应了什么鬼”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像拍一只认命的大型犬。

林觉灿“成交。”

熙旺任她拍了三下，然后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林觉灿，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终于有了点平时的温度，不是那种刻意撑出来的“我没事”。

熙旺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她一起听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觉灿“熙旺。”

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喊他全名，没有喊哥。

熙旺“嗯？”

林觉灿“那只狗真的很丑。”

熙旺沉默了两秒。

熙旺“……我知道。”

林觉灿“下次比好看一点的。”

熙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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