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废弃仓库高窗上积满灰尘的玻璃,被切割成几道朦胧的光柱,无力地投射在水泥地上,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仓库的一角被简单布置成了林觉灿的空间,相对整洁,也更有私密性。
林觉灿正坐在一个旧木箱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画纸上,挪威夜空中那蜿蜒流淌、如梦似幻的极光已初具形态,线条流畅而富有灵气,捕捉住了那神秘光带舞动的瞬间。
她画得很专注,仿佛要将那一刻的宁静与壮美永远镌刻下来。
不远处,破旧的绒布沙发上,小辛蜷缩着,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头上罩着巨大的黑色耳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试图塞满他所有的听觉神经,隔绝外界。
耳机里的音量开得太大,几乎到了损伤听力的程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脑海里不断回放的某些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按停了音乐,摘下沉重的耳机。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晃悠到林觉灿的身边。
小辛“姐———”
小辛拖长了语调,脑袋凑到画纸前,夸张地哇了一声。
小辛“画得真好!跟那天一模一样!这光,绝了!”
林觉灿“随便画画。”
林觉灿抬起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辛的目光在极光画作上停留了几秒,那宁静的画面反而让他心里的那点烦躁更加清晰。
他需要一点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熟悉的东西,来确认什么没有改变。
他视线一转,落到林觉灿放在木箱角落的那台旧掌机上,眼睛立刻真的亮了一下,不过这次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央求。
小辛“姐,画画多闷啊!陪我打一局呗?就一局!好久没跟你对战了!”
这是他们之间熟悉的模式。从前,每当小辛显得过于“精力旺盛”或者单纯想缠着姐姐时,林觉灿总会用陪他玩一会儿游戏来安抚他。
林觉灿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放下了铅笔。
林觉灿“就一局啊。”
林觉灿拿起掌机,熟练地开机,选择了小辛最喜欢的对战游戏。
小辛立刻挤到她身边坐下,接过另一个手柄,脸上洋溢着兴奋,开始大呼小叫地选择角色,嘴里念叨着战术,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即将开始的游戏中。
小辛“我新练了个连招,保证打得你落花流水!”
林觉灿“什么连招这么厉害?”
小辛“你别管,反正让我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天才的操作!”
林觉灿“好啊,让我看看你这个‘天才'今天能撑几分钟。”
游戏开始了,屏幕上的角色激烈交锋,光影闪烁,音效热闹。
小辛打得格外卖力,甚至比平时更加咋呼,试图用高分贝的音量和夸张的肢体语言填满整个空间。
小辛“看招!”
小辛大喊着,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噼啪作响。
林觉灿“你这招速度太慢了。”
小辛“哎呀!失误失误!”
小辛咋呼着,眼神却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赢下这局游戏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打得比平时更凶,更急于求成,话也变得格外多。
小辛“姐,你看我这套连招怎么样?”
小辛“姐,你小心点,我要放大招了!”
小辛“打中了!我厉害吧?”
他的声音高亢,试图用喧嚣填满整个空间。
林觉灿一边操作,一边偶尔回应。
她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好胜心作祟。
一局终了,小辛的角色以一丝微弱的血量优势险胜。他立刻从原地蹦起来,高举双手。
小辛“耶!!!赢了!!!姐你看到没有!最后那个反杀!帅不帅?我就问你我帅不帅!”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胜利的笑容,转头看向林觉灿,眼神灼灼。
林觉灿放下手柄,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觉灿“帅呆了。”
小辛得意地扬着下巴,享受着姐姐的夸奖和熟悉的互动。
小辛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坠着,那胜利的喜悦浮在表面,并未能真正驱散盘踞在心底的不安。
游戏的热闹结束了,掌机屏幕暗下去,仓库里似乎比刚才更加安静。
小辛得到了熟悉的陪伴,进行了熟悉的互动,可那份源于那天对峙的、对某种无形之物可能碎裂的隐忧,依旧像仓库角落里扫不尽的灰尘,顽固地存在着。
他咧着嘴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飘向了二楼的方向,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害怕某个身影的出现。
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并没有因为这一局游戏而真正舒坦。
语气试图保持轻松,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飘忽:
小辛“觉灿姐,蒙哥会不会下来啊。”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与他刚才游戏胜利的兴奋格格不入。
林觉灿看向小辛,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她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回答:
林觉灿“赢了游戏要跟你蒙哥炫耀?”
小辛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夸张地摆手:
小辛“才没有!谁要跟他炫耀!他又不懂我们的游戏!”
小辛嘴上否认着,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刚才游戏的手柄,指节微微发白。
热闹是假的,至少,不全是真的。
一局游戏的热血澎湃,并没能真正驱散他心中那片悄然蔓延的、名为“不确定”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