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交行动方案的第二天,林觉灿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熙旺的短信。
【可以,干爹期待你们的成果。】
短短一行字,确认了傅隆生的认可,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宣告了计划进入倒计时。
这不仅是傅隆生的认可,更是对林觉灿能力的真正重视,也意味着,再无退路。
计划既定,紧绷的弦似乎可以稍微松弛一刻。
林觉灿“仔仔,接下来的伪装道具以及服装,就麻烦你了。”
林觉灿走到仔仔制作服装的区域,任务指令下达,仔仔便只能完成。
这是第一次,由姐姐来制定的计划,也是第一次,由姐姐下达的任务。
仔仔“…好…”
仔仔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嘴巴动了动,并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
仔仔的心思很好猜,林觉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无声的安慰着。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索性制作特殊道具以及服装也需要出去采购,林觉灿便提议与仔仔一起出去散散心。
她都懂,这次干爹改变了他们内部的职位,让这个心思敏感,容易多想的弟弟多了几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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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的布料市场藏在一条老街里,空气中漂浮着棉麻、丝绸和染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店铺狭小,布料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色彩斑斓,质感各异。
仔仔认真地在一卷卷面料中翻找着,比对颜色和手感,林觉灿则耐心地跟在旁边,偶尔给出建议。
就在仔仔认真对比几种特殊纤维的混纺比例时,林觉灿无意间与一个年轻女孩擦肩而过。
那女孩眼神清澈,带着点未被世事磨砺的执着,身上有种与这阴暗世界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林觉灿瞥见她随手放在斜挎包里、露出半角的会议记录本和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警徽配件。
但这个人在林觉灿脑海中未曾激起任何涟漪,瞬间便沉没了。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此刻的交集,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次无意义的并行。
林觉灿“想看?”
买完需要的材料,时间尚早,林觉灿见仔仔似乎还有些兴致,便提议随便逛逛。
穿过喧闹的街市,一个剧院门口张贴的巨幅海报吸引了仔仔的目光-----正在上映著名的梦幻话剧《斯拉法的下雪秀》。
仔仔“嗯,想看。”
仔仔仰头看着海报上那个穿着黄色外套、表情略带忧伤的小丑,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图案,眼神里流露出好奇。
林觉灿心中一动,便买了票,带着仔仔走了进去。
剧场内灯光暗下,最后一丝嘈杂被吞没,陷入一种充满期待的静谧。
仔仔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林觉灿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前倾的专注。
幕布升起,舞台是近乎纯白的、极简的空间,像一个无限延伸的雪原。
一个穿着略显肥大、颜色陈旧黄色外套的小丑,顶着红色的鼻子,独自出现在舞台上。
小丑的动作缓慢而滑稽,带着一种笨拙的优雅。他试图摆弄一把看不见的伞,与一束追光跳舞,对着空无一物的椅子鞠躬、微笑,仿佛那里坐满了尊贵的观众。
仔仔“姐姐,他和谁在玩呢?”
仔仔看得入了神,小声对林觉灿提问。
林觉灿“和他的想象。”
剧情推进,小丑的世界开始出现一些“伙伴”,巨大的、透明的肥皂泡缓缓飘过舞台;色彩鲜艳的、需要多人协作才能拉动的巨大丝绸如同海浪般起伏。
小丑甚至“邀请”了前排的观众上台,配合他完成一个滑稽而溫馨的互动,将一个巨大的、轻盈的“星球”气球推来推去,全场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仔仔也跟着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他看到台上被小丑逗笑的观众回到座位后,小丑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望着观众席,那眼神一瞬间的空洞,让仔仔心里一紧。
仔仔“他是不是希望那个哥哥能一直陪他玩?”
林觉灿“…”
音乐的节奏变得急促,灯光变幻,暗示着天气转坏,舞台上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一开始,小丑还欣喜地迎接,用手去接,在雪中旋转,但雪越下越大,最终变成了猛烈的暴风雪。
风雪席卷了整个舞台,也扑向观众席的前排。小丑在狂风中艰难地行走,他的红鼻子被吹掉了,他滑稽的帽子被卷走,他跌跌撞撞,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仔仔彻底屏住了呼吸,小手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了林觉灿的手腕。
仔仔仿佛看到了那天,熙蒙哥哥和觉灿姐姐在二楼作战室对峙时,那冰冷刺人的气氛。
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美丽又极致孤独的画面所震撼。
灯光暗下,演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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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外的霓虹灯将潮湿的街面映照得光怪陆离,与刚才那个纯白梦幻的雪世界恍如隔世。
仔仔一直紧紧攥着林觉灿的手,沉默地走着,小脸上没有了往常完成采购任务后的轻松。
仔仔“姐姐。”
仔仔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林觉灿“嗯?”
林觉灿温柔地应道,放缓了脚步。
仔仔“那个小丑,他好孤单。”
仔仔“他一直笑,一直摔跤,想有人陪他玩,可是最后,只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雪陪着他。那些雪,看着漂亮,其实好冷啊。”
林觉灿心中一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林觉灿“那都是在讲故事。”
仔仔“我知道是故事。”
仔仔急切的反驳,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
仔仔“可是我觉得,我们好像…”
仔仔“我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小丑一开始和那些….那些看不见的朋友玩一样。但是….”
仔仔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内心感受到的巨大共鸣。
仔仔“音乐停了,小丑不动了,只剩下雪一直下一直下。”
林觉灿叹气,伸手将仔仔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他单薄身体传来的依赖。
林觉灿“我们不是小丑。”
林觉灿“没有这一场哑剧。”
林觉灿“只要我们还记得彼此是家人,还在努力靠近,就不会真正孤单。”
林觉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承诺,飘散在澳门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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