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春的他

小孙女抱着刚摘的橘子跑过来，黏在林小满膝头，举着橘子问：“爷爷奶奶，你们俩是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总在这橘子林里待着呀？”

陈桉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可不是嘛，你奶奶那时候梳着马尾辫，总蹲在树底下捡掉落的橘子，我就偷偷在树上看她，看了好几个秋天。”

“那爷爷当时为啥不跟奶奶说话呀？”小孙女歪着头，眼睛瞪得溜圆，“我们班小明喜欢小雅，天天给她带糖呢。”

林小满被逗笑了，剥了瓣橘子喂她：“那时候你爷爷胆子小呀，想跟我说句话，脸能红到脖子根，还总假装在树上摘橘子，其实眼睛一直跟着我跑。”

陈桉在一旁咳了两声，假装正经：“那是在观察橘子长势……再说，后来不是找着机会了吗？你奶奶出差回来那天，我在这棵老橘子树下等她，把藏了好多年的话都讲了。”

“讲了啥呀？”小孙女追问，小手紧紧攥着林小满的衣角，像在听最精彩的故事。

“讲了‘我喜欢你’呀。”林小满望向陈桉，眼里漾着笑，“还讲了‘想和你一起守着这片橘子林，从青丝到白头’。”

陈桉握住林小满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纹路，轻声接话：“还讲了‘往后每年橘子熟了，都想给你摘最甜的那颗’。你看，这不是做到了吗？”陈桉把小孙女抱到膝头，指尖轻轻敲着她手里的橘子，声音慢下来，像落进时光里的碎光：“爷爷年轻时啊，比现在笨多了。那时候你奶奶转学来，第一次在操场边捡橘子，阳光照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我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下来——长那么大，从没见过有人捡橘子都捡得那么认真。”

“后来我总找借口往橘子林跑，其实就是想看看她。她看书时喜欢坐在第三棵橘子树下，我就爬到旁边的树上，假装看书，眼睛却总往她那边瞟。有次她抬头，我吓得赶紧躲到树叶后面，心怦怦跳，像揣了只兔子，生怕被她发现。”

小孙女咯咯笑：“爷爷好傻哦！”

“傻吧？”陈桉也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暖的纹路，“更傻的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支橘子味的钢笔，想在她生日时送她，结果那天她请假没来，我攥着钢笔在教室后门口站了一上午，手心全是汗。”

林小满在一旁补充：“后来那支钢笔，他在我出差回来那天给我了，笔杆上的漆都磨掉了点，他说‘一直没机会送，怕你早不喜欢了’。”

陈桉低头蹭了蹭小孙女的发顶：“那时候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可真到了跟前，又怕她知道。直到在这橘子树下再见到她，看着她站在阳光里，和当年捡橘子的模样慢慢重合，才敢想——原来有些等待，真的能等回花开。”

小孙女把橘子举到陈桉嘴边：“那爷爷现在天天能见到奶奶，是不是比吃了最甜的橘子还开心？”

陈桉咬了口橘子，甜味漫开来，他望着林小满，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是呀，比所有橘子加起来都甜。”

小孙女似懂非懂，把脸颊贴在橘子上，忽然咯咯笑起来：“那我长大也要找个愿意给我摘橘子的人，就在这片林子里！”

夕阳透过橘叶，在三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老橘子树的影子轻轻摇晃，像在替这对老人应着——好啊，就像当年那样，让橘子花香作证，让满林金黄见证，把藏在时光里的喜欢，慢慢酿成一辈子的甜。小孙女听完，把脸颊贴在陈桉胳膊上，小声说：“爷爷，那你当时要是没等到奶奶，是不是会很伤心呀？”

陈桉沉默了会儿，指尖划过老橘子树粗糙的树皮，像在触摸那些没说出口的日子：“是呀，那几年在小城守着橘子林，总想起她坐过的那棵树，想起她捡橘子时弯腰的样子。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来林子里转，看月光落在橘子上，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半颗橘子。”

林小满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橘子茶，接过话头：“可你爷爷没闲着呀，他把橘子林打理得越来越好，还跟着人学嫁接，说要种出更甜的橘子，好像总觉得，等橘子更甜了，我就会回来似的。”

“对哦，”陈桉眼睛亮了亮，“有年春天橘子花开，我在每棵树下都埋了块小石子，想着她多回来一次，就捡走一块。后来石子越埋越多，直到那天看见她站在橘子树下，我忽然发现，那些石子早就在心里堆成了山，一见到她，全化成了水。”

小孙女似懂非懂，伸手去够枝头一颗半黄的橘子：“那我也在树下埋块糖吧，等我长大了，也要让喜欢的人，踩着甜甜的盼头来找我。”

林小满和陈桉对视一笑，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揉进橘叶里。陈桉轻轻拍着小孙女的背，像在拍着一个刚结果的小橘子：“好啊，咱们的橘子林，最懂怎么帮人守着盼头了。”

风过时，满林橘子轻轻摇晃，像在应和这个约定，把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等待与牵挂，又悄悄传给了下一辈。小孙女真的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跑到老橘子树下，用小铲子挖了个浅坑，小心翼翼把糖埋进去，还捡了片最大的橘叶盖在上面，拍着小手说：“这样它就不会被小鸟叼走啦。”

陈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对林小满说：“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临走前，我偷偷在这棵树下埋了个橘子，心想等它烂成了泥，说不定就能长出棵小树，等你回来时正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