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莱琳,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
白大褂女人站在门口,手里那支注射器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她的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嘴角扬起的一丝冷笑。
“克西里。”她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你终于来了。”
我死死盯着她,“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朝我们走来,脚步声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莱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几乎听不到她的心跳。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到她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放开她!”我吼道。
“你以为你在救她?”她停下脚步,把注射器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你只是在帮她逃命。”
“逃什么命?”我的声音嘶哑。
她笑了,这次笑得很深,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那种满足感。
“你以为她是谁?”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以为你是谁?”
我猛地转头看向幼年莱琳,她还站在镜框旁边,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你知道些什么?”我问。
她轻轻点头,手指划过镜面,涟漪一圈圈扩散。
“恐惧不是她的弱点。”她轻声说,“是你的钥匙。”
我怔住了。
钥匙?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问。
“你以为她在躲什么?”她看着我,“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分裂自己?”
我低头看怀里的莱琳,她嘴唇已经发紫,脸颊苍白得吓人。
“她在躲你。”幼年莱琳说,“她在躲你对她的恐惧。”
我心头一震。
恐惧?
我怕她?
不……不对。
我怕的是什么?
“你害怕她不是真的。”她接着说,“你害怕你的人生是一场骗局。”
“你害怕她利用了你。”
“你害怕你根本不爱她。”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闭嘴!”我咬牙低吼。
可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一直都知道。
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我就在害怕。
害怕她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莱琳。
害怕我所有的感情,都只是她给我种下的幻觉。
“现在,”幼年莱琳抬头看我,“你还愿意触碰她的恐惧吗?”
我沉默了。
我当然不愿意。
但我没有选择。
我缓缓伸手,指尖刚触到莱琳的额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
画面变了。
我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尸体被火舌吞噬。
我记得那天,我记得我尖叫着冲进火场。
我记得我跪在地上,抱着他们的残骸哭到失声。
但……
我错了。
这不是真的。
我根本没有父母。
那些记忆,是莱琳给我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莱琳。
她小时候的照片,她长大后的样子,她在花店微笑的样子。
我看见自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今天是第13次实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莱琳的情况稳定,情绪波动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我浑身发冷。
这不是我。
这不可能是我。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她。”幼年莱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培养舱里。”
我回头,看见一个巨大的玻璃舱室,里面漂浮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双眼紧闭。
是莱琳。
“她不是你的妹妹。”幼年莱琳说,“她是他们造出来的‘种子’。”
“而你……”她看着我,“是你选择了她。”
“你本可以选别的容器,但你选了她。”
“因为你怕孤独。”
我后退一步,撞到了什么东西。
转身一看,是白大褂女人。
她正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
“现在你明白了。”她说,“你不是她的哥哥。”
“你是她的创造者。”
“你才是组织最完美的实验体。”
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在找真相。”她轻声说,“其实你一直在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你才是那个怪物。”
我摇头,“不……不……”
“你看看她。”她指了指莱琳,“她之所以分裂,是因为她要逃开你。”
“你让她害怕。”
我低头看着她,她还在昏迷,但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怕她。
我怕的是,她怕我。
我怕她不爱我。
“我不能让她怕我。”我低声说。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握紧她的手,将意识沉入她的记忆深处。
恐惧开始浮现。
我看见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浑身发抖。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不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的恐惧太强了,无法承载真实。”
“那就把她切开。”另一个声音响起,“分出去。”
“但她会痛。”
“痛?她只是个容器。”
“把她切成三块,情感、记忆、恐惧,分别封存。”
“这样她就能活下来。”
“克西里先生,您觉得呢?”
我愣住了。
我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针管。
那是我。
但那不是我。
“同意。”我说,“执行。”
画面崩塌。
我回到现实,喘着粗气。
莱琳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恐惧。
而是……坚定。
“克西里。”她轻声叫我。
我看着她,喉咙哽咽。
“对不起。”她说,“我一直在骗你。”
我没有说话。
“但我爱你。”她伸手摸我的脸,“哪怕你是我造出来的,我也爱你。”
我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我说。
白大褂女人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们终于想通了。”她说,“接下来,就该融合了。”
我皱眉,“融合?”
“你们必须合为一体。”她走向房间中央,“她是种子,你是容器。”
“你们结合之后,才能打开卡罗界域的核心。”
“否则,她还是会死。”
我看着莱琳。
她点点头。
“别怕。”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我们一起踏入恐惧之茧。
光线骤然变亮。
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哭泣、尖叫、笑声、低语。
我感觉自己正在碎裂,又正在重组。
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站在镜子前,穿着黑袍,眼神冰冷。
我不认识他。
但他对我笑了。
“欢迎回来。”他说。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