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台灯在病历堆上摇曳,我摩挲着铃兰花瓣上干涸的血迹。这已经是第七天了,莱琳留下的唯一东西。
窗外雷声轰鸣,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我盯着手中沾血的铃兰,想起那天她系着淡蓝色围裙,将新进的铃兰插入水晶瓶的模样。花茎在掌心留下一道浅痕,刺痛混着记忆一起涌来。
抽屉里还留着她的毛衣碎片,那是在花店后巷发现的。我把那块布料摊开,上面的暗红斑点已经发黑。手指抚过破损的袖口,能感觉到撕裂处的纤维走向——不是被扯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哥,你说梦见世界裂开的人是不是疯了?"
记忆里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天午后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柜台上。莱琳晃动着银色耳坠,指尖轻轻拂过铃兰的花瓣。我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笑了笑,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现在想来,那时她无名指上的抓痕就该引起我的注意。
我把毛衣收回去,抽出最上面那份病历。患者姓名处被墨水涂改得厉害,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母。翻到治疗方法那栏,"记忆重构"四个字刺得我眼眶发酸。
空调出风口发出诡异的嗡鸣,纸页边缘开始泛黄卷曲。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下翻。突然注意到一个日期——正是莱琳失踪的那天。
指尖刚触碰到照片,空气就开始扭曲成漩涡状。我本能地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书架。文件散落一地,而墙上那面装饰镜正诡异地映出我惊恐的脸。
诊疗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像般塌陷,露出布满齿轮的虚空。我踉跄着往后退,却发现脚下是无尽的深渊。那些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镜子里的我突然眨了眨眼。不对,我明明睁着眼睛,镜中的影像却在缓缓闭上。然后我看到了莱琳,她在破碎的镜面中忽隐忽现。
"这不是梦...哥哥快逃!"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向前伸手,镜面突然裂开,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鲜血滴落在镜面上,竟在上面形成奇异的纹路。
疼痛让我清醒了几分。我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手掌,冷汗浸透了衬衫。但掌心里确实有镜面碎屑,冰冷刺骨。
诊疗室还在,却又不完全是原来的模样。所有镜子都映出不同时间的画面:有的显示着七日前我在诊室给病人问诊,有的则是花店午后的阳光。而那叠病历,已经化为灰烬在空中盘旋。
墙镜上浮现出发光的文字:"她在梦里等你。"字体随着波纹不断变形,最后凝聚成一个陌生的名字。
远处传来警笛声,我望向窗外暴雨。手中铃兰花的茎秆被攥得发白,但我清楚,明天我必须去那个地方——卡罗界域。
我盯着掌心里的镜面碎屑,它像一片冻结的湖水,冷得不像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窗外的暴雨还在下,但雨声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诊疗室里飘着灰烬的味道。
墙上的镜子仍在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显示着我在给病人问诊,有的是花店午后阳光下的莱琳。她正在插花,水晶瓶里的铃兰微微晃动。画面中的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画面中的我转头看向了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桌。桌上那叠病历已经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几缕还未散去的烟尘,在空气里盘旋成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不是巧合。
我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张便签纸。火光跳跃的瞬间,那些灰烬突然开始旋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它们聚在一起,形成几个字:
**“别相信镜子。”**
纸片烧完的那一刻,镜子里的画面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团漆黑。我的倒影在黑暗中摇晃,模糊不清。
诊疗室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而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根铃兰花茎。血迹又渗了出来,沿着指尖滴落,砸在镜面上。那滴血没有滑落,而是像水银一样,在镜面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细小的漩涡。
门把缓缓转动。
我迅速抓起桌上的病历夹,冲向窗户。窗帘被拉开的一瞬,暴雨的寒意扑面而来。楼下是空无一人的街道,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他的脸——
我见过这张脸。
在那份编号A-137的档案照片上。
他的嘴角动了动,声音低沉:“你终于进来了。”
我推开窗户,跃了出去。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莱琳。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奔跑在暴雨中,手中紧紧攥着那根铃兰。它不再流血,而是开始发热,像是在指引什么方向。
我知道我要去哪。
卡罗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