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过后的清晨总是格外安静。马嘉祺推开气象站的门时,江面上还飘着层薄薄的雾,对岸水文点的屋顶泛着湿漉漉的光。他盯着风向标看了半晌,那东西被固定得稳稳当当,金属指针在风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马嘉祺刚舀起一勺,就听见木板桥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丁程鑫穿着干净的速干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潮气。
"昨天的扳手。"他把工具递过来,指腹在金属柄上蹭了蹭,"还有,我妈寄来的腊肉,煮了点粥。"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醇厚的肉香混着米香漫开来。马嘉祺看着丁程鑫手腕上未消的红痕——那是昨天拽他时被梯子边缘蹭的,忽然想起对方后颈还有道旧疤,上次暴雪封山时偶然瞥见,像条浅浅的月牙。
"一起吃?"丁程鑫已经自发拉开椅子坐下,从桶里舀出两碗粥,"你这咸菜太咸了。"
马嘉祺没应声,低头喝了口粥。腊肉的咸香裹着米的软糯滑进喉咙,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往下走,熨帖得让人发怔。他想起去年冬天那场雪,两人被困在水文点的小屋里,丁程鑫也是这样,用仅剩的食材煮了锅热汤,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亮。
下午巡堤时遇到了麻烦。上游冲下来的浮木撞坏了水位监测仪,丁程鑫踩着淤泥抢修,马嘉祺在旁边举着备用灯。江风裹着腥味扑过来,丁程鑫的头发被吹得乱飞,露出光洁的额头,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
"递下螺丝刀。"丁程鑫的声音带着点喘,伸手时袖口滑上去,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伤——那是刚入职时被湍急的江水卷走,在礁石上划的。
马嘉祺递工具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有人嚼舌根,说丁程鑫是靠关系进的水文站,根本吃不了苦。他当时没作声,只觉得那些人大概从没见过,暴雨夜里丁程鑫跳进冰水里救仪器的样子。
傍晚整理数据时,马嘉祺发现丁程鑫的记录本上画着小小的风向标,每个旁边都标着日期。最近的一个就在昨天,旁边写着"歪了30度"。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争执声。
是隔壁村的王主任,正叉着腰骂丁程鑫:"让你提前开闸门你不开,现在淹了我家菜地,你负得起责?"
丁程鑫站在雨里,蓝色冲锋衣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清瘦的侧脸:"水位没到警戒值,擅自开闸会影响下游。"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王主任伸手要推他,却被马嘉祺一把拦住。
"水文监测有规定,"马嘉祺把丁程鑫拉到身后,声音冷得像江风,"你要是不服,去局里投诉。但在这里撒野,别怪我不客气。"
王主任悻悻地走了。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紧握的拳头,忽然笑了:"你这观测员,还管水文点的事?"
"气象水文不分家。"马嘉祺转身往回走,耳根却有点烫,"你的粥碗没洗。"
深夜的值班室亮着两盏灯。马嘉祺对着电脑整理数据,丁程鑫在旁边擦仪器。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你为什么来这里?"马嘉祺忽然开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听说你本来能去省局的。"
丁程鑫擦仪器的手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我爸以前就在这水文点,守了三十年。"他抬头看向窗外,江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他说这里的水,比谁都懂人心。"
马嘉祺没再问。他想起第一次见面,丁程鑫蹲在江边看水位,蓝色冲锋衣在风里鼓起来,像只准备展翅的鸟。那时他就觉得,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藏着团火。
凌晨两点,丁程鑫趴在桌上睡着了。马嘉祺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月光落在丁程鑫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他忽然想起白天王主任骂骂咧咧的样子,又想起丁程鑫低头修仪器时,认真得发亮的眼睛。马嘉祺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的江水还在静静流着,载着月光,载着星光,也载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往远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