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城的夏天,总是带着潮湿的暖意。
苏晚推着婴儿车,走在开满栀子花的巷子里。车里的苏念刚满周岁,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小熊,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念念,慢点晃,小心摔下来。”苏晚弯腰,轻轻调整了婴儿车的安全带,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小手,心里满是柔软。
这十年,她过得很平静。离开陆承渊后,她用仅有的积蓄在小城开了一家花店,靠着自己的努力,把花店经营得有声有色。苏念的到来,更是让她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很少想起陆承渊,那个男人早已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去式。只是偶尔看到苏念那双和某人相似的桃花眼时,她的心会轻轻颤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女儿的笑声淹没。
她以为,她会永远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再也不会和过去的人产生交集。
直到那天下午,花店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请问,这里是‘晚香花坊’吗?”
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晚抬头,手里包花的动作瞬间僵住。
门口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正是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林清漪。
十年过去,林清漪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些,少了当年的病态苍白,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苏晚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惊讶,语气平淡:“是,请问您需要什么花?”
林清漪走进花店,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身上,眼神复杂:“苏晚,好久不见。”
苏晚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没有接话。她不明白,林清漪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她已经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这座小城偏僻又安静,按理说,林清漪不可能找到这里。
“你找我有事?”苏晚绕过花架,拉开了和林清漪的距离,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清漪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看你和孩子。”
提到孩子,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小姐,我和我的孩子,与你无关。如果你是来替陆承渊传话的,那请回吧,我不想听。”
她以为,林清漪是陆承渊派来的。这些年,她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陆承渊的消息——他的公司越做越大,成为了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身边却一直没有固定的女伴,只有林清漪,始终待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说,林清漪是陆承渊心尖上的人,迟早会成为陆太太。
林清漪听到“陆承渊”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我不是替他来的,我是自己想来见你。”
她走到苏晚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苏晚,这十年,你过得好吗?念念……她还好吗?”
苏晚愣住了。林清漪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真切的关心。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林清漪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苏念的哭声。苏晚顾不上多想,转身快步走进里屋。
林清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里屋的方向,眼神温柔了许多。她能听到苏晚轻声哄孩子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和她记忆里那个在陆承渊面前卑微讨好的苏晚,判若两人。
没过多久,苏晚抱着苏念走了出来。小家伙还在抽噎,小脑袋靠在苏晚的肩膀上,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林清漪。
当看到苏念的眼睛时,林清漪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眼睛,和她太像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慢慢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这就是念念吧?真可爱。”
苏念似乎不怕生,伸出小手,想去抓林清漪头发上的发簪。
苏晚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林清漪轻轻按住了手臂。“没关系,让她摸摸。”
林清漪蹲下身,让苏念能够够到自己的发簪。小家伙抓着发簪,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拍了拍林清漪的脸颊。
看着女儿和林清漪亲近的样子,苏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林清漪对念念的关心,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林小姐,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苏晚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些,“如果你只是想看看念念,那你已经看到了,请回吧。”
林清漪站起身,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苏晚,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这次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弥补你。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弥补?”苏晚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嘲讽,“林小姐,你有什么可弥补我的?我的婚姻被你破坏,我被迫离开家乡,这些,你能弥补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得林清漪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清漪,你怎么在这里?”
苏晚和林清漪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陆承渊。
十年过去,陆承渊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身上的气场也更加强大。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冷漠和疏离。
当看到苏晚时,陆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找了苏晚十年。
自从十年前得知苏晚生下女儿后,他就开始疯狂地寻找她的下落。可苏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甚至派人去了苏晚的老家,可她的父母早已搬去了国外,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苏晚,见到她离开时的背影,见到她抱着孩子的样子。他才慢慢意识到,他对苏晚的感情,早已不是当初的“报恩”,而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爱。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对她的冷漠,后悔当初为了林清漪放弃了她,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她。
现在,他终于见到她了。
她站在花架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却比当年更多了几分从容和淡定。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眉眼,像极了他。
陆承渊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锁在苏晚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晚……是你吗?”
苏晚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厌烦。她抱着苏念,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陆先生,好久不见。请问,你有事吗?”
她的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陆承渊的头上。他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我找了你十年。”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苏晚,当年的事,是我错了。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承渊,你觉得可能吗?十年前,你为了林清漪,毫不犹豫地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现在,你一句‘我错了’,就要我跟你重新开始?你把我苏晚当什么了?”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承渊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当年的错,是他亲手造成的,他没有任何理由辩解。
就在这时,林清漪突然开口,挡在了苏晚和陆承渊之间:“承渊,你别这样。苏晚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打扰她。”
陆承渊转头看向林清漪,眉头皱了起来:“清漪,这是我和苏晚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在他看来,林清漪是在帮他,是怕他吓到苏晚。他一直以为,林清漪是理解他的,是知道他对苏晚的心意的。
可他没看到,林清漪在听到他的话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转过头,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苏晚,你别听他的。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帮你把他赶走。”
苏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清漪会帮她。
陆承渊也愣住了。他看着林清漪,一脸不解:“清漪,你……”
“承渊,”林清漪打断他,语气严肃,“苏晚已经跟你离婚十年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孩子。你不要再纠缠她了,这样对谁都不好。”
陆承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明白,林清漪为什么会突然帮苏晚说话。难道……她不希望他和苏晚复合吗?
他看着林清漪,又看了看苏晚,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林清漪该不会是……喜欢苏晚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林清漪是女人,而且一直待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喜欢苏晚?一定是他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再次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苏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逼你,我可以等。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原谅我。”
说完,他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开了花店。
看着陆承渊离开的背影,苏晚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更加困惑——陆承渊的“追妻”,林清漪的“维护”,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林清漪看着陆承渊走远,才转过身,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丝担忧:“苏晚,你没事吧?”
苏晚摇了摇头,抱着苏念,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林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信林清漪会无缘无故地帮她。这个女人,从十年前开始,就让她看不透。
林清漪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苏晚,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受伤害。当年的事,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你和陆承渊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清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信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心想帮你。以后,如果陆承渊再来纠缠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找我。”
苏晚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林清漪看着她接下名片,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念念很可爱,有空我会来看她的。”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花店。
看着林清漪离开的背影,苏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念,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总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袭来。
而此时的陆承渊,坐在车里,看着花店的方向,脸色阴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林清漪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她会帮苏晚说话?”
他总觉得,林清漪的行为很不对劲。他必须查清楚,林清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场关于爱、恨、误会和真相的纠葛,在十年后的重逢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苏晚不知道,她平静的生活,从此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