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离开的第二天,陆承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别墅里少了些什么。
不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也不是他当初“补偿”清单里的任何东西——是玄关处那双总是擦得锃亮的女士拖鞋,是厨房冰箱里永远冻着的、他爱喝的柠檬味冰饮,是客厅沙发上搭着的、她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
这些细碎的、他从前从未放在眼里的东西,突然消失了,竟让这栋装修奢华的别墅显得有些空荡。
“张妈,苏晚的东西呢?”陆承渊皱着眉,问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
张妈手里的抹布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陆先生,苏小姐昨天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说剩下的东西……都不要了。”
陆承渊的指尖僵了一下,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他以为苏晚会闹、会哭,会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要解释,可她没有——她签了离婚协议,收拾了东西,走得干脆利落,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这种“不在意”,比她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知道了。”他冷着脸,转身回了书房,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苏晚本就是他生命里的过客,她走了正好,他可以专心照顾清漪,这才是他想要的。
可他没注意到,书房抽屉里,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那是苏晚为他准备的三周年纪念日礼物,一条手工打磨的沉香木手串,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选好木料、打磨成型,却没来得及送出去。
同一时间,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林清漪正坐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苏晚离开时的照片——那是她让助理偷偷拍的。照片里的苏晚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背影单薄却挺直,没有回头。
“清漪,你在看什么?”护士走进来,给她换输液瓶,随口问道。
林清漪迅速锁了手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什么,看几张风景照。对了,我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就是还需要多休息,别太劳累。”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帮她调整了输液速度,“对了,刚才陆先生又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了,他对你可真上心。”
提到陆承渊,林清漪的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林清漪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在咖啡馆里苏晚的样子——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撕支票时的决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其实并不想伤害苏晚。
三年前,她出国治病,临走前,陆承渊曾找过她,说他要和苏晚结婚。那时她身体虚弱,连下床都困难,只能隔着电话,听着陆承渊语气平淡地说:“清漪,苏晚的父亲对我有恩,他家出了点事,我娶她,是为了报恩。等以后……”
后面的话,陆承渊没说,但林清漪懂了。他心里始终把她当“白月光”,娶苏晚,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她没想到,这三年里,陆承渊对苏晚的态度会那么差。她在国外偶尔和陆承渊联系,听他提起苏晚时,语气里总是带着不耐和敷衍,说她“粘人”“不懂事”“总爱闹脾气”。
她回国前,特意找朋友打听了苏晚的情况——那个女人,明明知道陆承渊心里有她,却还是傻傻地守着这段婚姻,每天为陆承渊洗衣做饭,等他回家,甚至在陆承渊生病时,通宵守在病床边。
这样的苏晚,让林清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默许陆承渊用“报恩”当借口娶苏晚,更不该在回国后,任由陆承渊为了她,对苏晚那么绝情。
尤其是昨天在咖啡馆,她看到苏晚眼底的失望和疲惫,还有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林清漪的心猛地一紧。她是女人,对这种细微的动作太敏感了,苏晚……好像怀孕了?
这个念头一出,林清漪再也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人,苏晚,就是陆承渊的前妻。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还有……她是不是怀孕了。”
挂了电话,林清漪靠在床头,眼神复杂。如果苏晚真的怀孕了,那这个孩子……会是陆承渊的吗?
不,不会的。林清漪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承渊对苏晚那么冷淡,这几年里,他们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苏晚怎么可能怀孕?一定是她看错了。
可心里的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助理把苏晚的行踪告诉陆承渊——她原本以为,陆承渊只是出于“愧疚”,想看看苏晚过得好不好,可现在看来,陆承渊对苏晚的在意,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
而另一边,苏晚已经抵达了南方的一座小城。这里气候温暖,风景秀丽,没有认识她的人,正好适合她重新开始。
她租了一套带小院的一楼公寓,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花香。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她去了当地的医院,做了一次详细的产检。
“医生,我肚子里的宝宝还好吗?”苏晚坐在诊室里,紧张地抓着衣角。
医生看着B超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心吧,宝宝很健康,已经快两个月了,胎心也很稳定。不过你要注意,你的体质有点弱,平时要多休息,加强营养,别太劳累。”
听到“宝宝很健康”,苏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这是她的宝宝,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从医院出来,苏晚去超市买了些孕妇需要的营养品和新鲜的蔬菜水果。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离开陆承渊,也许是对的。没有了他的冷漠和忽视,没有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生下宝宝,看着宝宝长大,过属于她们母女俩的平静生活。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林清漪。那个女人,看起来温婉无害,可她总觉得,林清漪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还有林清漪找她要“补偿”的举动,也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林清漪真的像陆承渊说的那样,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为什么会主动用钱让她离开?
苏晚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不管林清漪是什么样的人,不管陆承渊以后会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宝宝。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关于她和孩子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林清漪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而陆承渊,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发现了那个没拆封的纪念日礼物,心里第一次对苏晚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十年后,当她带着孩子重新回到这座城市时,等待她的,会是一场更加复杂的纠葛——陆承渊的“追妻火葬场”,林清漪的“强势追求”,还有那个关于孩子生父的、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悄流逝。转眼,就是十个月。
苏晚在南方小城的医院里,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苏晚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给女儿取名叫“苏念”,小名“念念”——既是思念,也是念想。
她抱着念念,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栀子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她有了念念,有了新的生活,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只是她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承渊,在得知她生下孩子的消息时,正在参加一场商业酒会。他手里拿着酒杯,听着助理在耳边汇报:“陆总,查到了,苏小姐在南方小城生下了一个女儿,已经一个月了。”
陆承渊的手猛地一顿,红酒洒了几滴在昂贵的西装上。他皱着眉,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女儿?确定是我的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时间上对得上……应该是。不过苏小姐那边,一直没联系过您,也没提过孩子的事。”
陆承渊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苏晚离开时的决绝,想起她撕支票时的坚定,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对她,是不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这个念头,让陆承渊的心猛地一疼。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此时的林清漪,也收到了苏晚生下女儿的消息。她看着助理发来的照片——苏晚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母爱。林清漪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孩子的小脸,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念念……”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的。”
一场跨越十年的纠缠,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