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那句“立大功了”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苏落落心里砸开滔天巨浪。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沉甸甸的压力。她只是……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啊!
但哥哥们没有给她消化情绪的时间。希望的火苗一旦点燃,就必须拼命护住。
楚言希几乎进入了疯魔状态,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那堆老旧零件和电池上。他不需要图纸,手指像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各种导线、电容、锈蚀的接口间飞舞组合,嘴里飞快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参数和代码。老八陆子琛被他支使得团团转,递工具,稳住基座,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
沈知白将最后一点宝贵的抗生素注入秦厉体内,然后默默地将所有还能行动的哥哥组织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加紧密的防御圈,枪口明确地对准黑暗中每一个可能产生威胁的方向。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刀,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贺凛站在楚言希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他没有插手,只是看着,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极致,监控着整个“黑狱”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那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比之前纯粹的绝望更加令人窒息。
苏落落被五哥牢牢护在身后,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听到六哥因为极度专注而粗重的喘息,以及零件拼接时细微的刮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阴影里,那些窥伺的目光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他们看不懂楚言希在做什么,但那块高容量电池隐约散发的能量波动,以及哥哥们骤然提升的戒备等级,都预示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贪婪和恐惧在黑暗中滋生、发酵。
突然,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故意的、粗嘎的咳嗽声。
紧接着,几个高大的、面目模糊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这边慢慢逼近。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浑浊却充满凶戾。
“喂,新来的。”刀疤脸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弄什么呢?好东西……见者有份吧?”
防御圈瞬间收缩!哥哥们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逼近的几人。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贺凛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
“滚。”
一个字,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血腥味。
刀疤脸几人脚步一顿,被那实质般的杀气慑住,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他们没有后退,目光贪婪地扫过楚言希手下的零件和那块显眼的电池。资源的诱惑压过了恐惧。
“哼,吓唬谁呢?”刀疤脸啐了一口,“这鬼地方,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们才几个人?还带着个瘸子和奶娃娃……”
他的话没说完。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加了消音器的枪响。
刀疤脸脚前半尺的地面上,猛地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贺凛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里的枪口冒着细微的青烟,眼神冷得像是能瞬间冻结人的血液。
“下一枪,”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你的眉心。”
绝对的寂静。
刀疤脸和他身后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和他们之前欺负过的流亡者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煞神。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色厉内荏地嘟囔了几句脏话,最终还是慢慢地、不甘地退回了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和贪婪,却更加浓烈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更加紧绷。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楚言希不能尽快成功,下一次冲突,将不再是警告射击。
苏落落吓得手心全是冷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楚言希猛地吐出一口气,手指在一个老旧的、布满划痕的开关上重重一按!
“成了!”
那套拼凑起来的、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设备中央,一个暗红色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缓慢地闪烁起来。
一下。间隔很长。又一下。再一下。
稳定,固执,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落落仿佛能听到一种无形的、极其低频的脉冲,正以一种古老而隐秘的方式,穿透厚厚的岩层和废墟,向着外面死寂的世界,发出微弱的呼唤。
“脉冲信号已发出。重复周期设定为‘巢穴’最初建立的日期数字编码。”楚言希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和一丝压抑的兴奋,“只要……只要外面还有自己人,只要他们的监听站还有一个老古董设备开着……就有机会!”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有机会。但也仅仅是机会。希望渺茫得像狂风里的一丝烛火。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等待未知的救援。或者,等待下一次更加凶猛的袭击,以及最终必然到来的死亡。
哥哥们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楚言希死死盯着那缓慢闪烁的红灯,确保它不会熄灭。沈知白再次检查了秦厉的状况,眉头依旧紧锁。
苏落落蜷缩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点微弱的红光。
那一下,一下,如同心跳般的闪烁,仿佛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原来,希望诞生的时候,并不总是喜悦,而是混合着更深的焦虑和恐惧。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责任”这两个字,究竟有多么沉重。它压在她的肩上,也压在每一个哥哥的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必须咬牙挺直脊梁。
黑暗依旧浓重。
但那缓慢闪烁的红点,却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固执地孕育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