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冰冷空气的刺痛。苏落落几乎是被沈知白拖着在跑,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脚下的枯枝败叶不断绊着她,好几次她都差点脸朝下栽进腐殖土里。
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像是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子弹啾啾地擦过树干,打断的枝叶噼里啪啦落在他们周围。
“二……哥……”苏落落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
沈知白猛地将她扑倒在地,同时,“噗”一声闷响,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们刚才经过的一棵树干上,木屑飞溅!
“别停!”沈知白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气息也明显急促了许多。他一把将她拉起,再次发力前冲,同时对着加密耳麦低吼:“火力太猛!甩不掉!他们像装了定位器!”
耳麦里传来贺凛冰冷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枪声和喘息:“不是像!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龙脊’的标记可能被激活了!秦厉!”
“收到!”秦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冷静得可怕,“三点钟方向,河流!我带人过去制造混乱!你们趁机过河!”
“走!”沈知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拉着苏落落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拼命奔去。
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湿滑。冰冷的河水气息越来越浓。
突然,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追兵竟然分出了一小队,从侧翼包抄了过来!
“砰!”
沈知白反应快得惊人,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枪!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和倒地声。
但更多的脚步声围拢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间疯狂扫射!
“来不及了!”沈知白猛地将苏落落往旁边一个长满苔藓的土坡下一推,“藏好!绝对不准出来!无论听到什么!”
苏落落滚倒在冰冷的泥泞和腐叶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二哥毫不犹豫地转身,主动朝着追兵的方向冲了过去!
“二哥!”她失声尖叫,声音却被激烈的交火声瞬间淹没!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在极近的距离爆响!子弹划出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沈知白冷静到极致的侧脸和不断移动、精准点射的身影。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至少三四名追兵的脚步!
苏落落蜷缩在土坡下的凹陷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混合着泥水糊了满脸。每一次枪响都让她心脏骤停,她害怕那其中某一颗子弹会击中二哥。
原来这就是哥哥们平时面对的世界吗?不是她想象中的酷炫拉风,而是真正的、血腥的、以命相搏的残酷!
她听到有追兵倒下的声音,也听到子弹打入肉体的闷响,分不清是谁的。
就在她恐惧到极点时,一道冰冷的手电光柱猛地扫过了她藏身的土坡!
“这里还有一个!”粗嘎的、带着口音的喊声响起!
脚步声迅速逼近!
苏落落吓得魂飞魄散,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割开喉咙的声响。
逼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落落颤抖着睁开眼。
一个高大的、如同暗夜修罗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土坡上方,手里反握的军用匕首正滴着温热的血。是三哥秦厉!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走!”他言简意赅,一把将她从泥地里捞起来,夹在腋下,如同拎着一只小鸡崽,转身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河水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沈知白那边的枪声渐渐稀疏,然后彻底停止。不知道是解决了敌人,还是……
苏落落不敢想。
秦厉的速度快得让她头晕目眩,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河流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泛着白沫的水花时——
砰!!
一声格外沉重、仿佛能震碎胸腔的枪声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响起!
狙击手!
秦厉反应快到极致,在枪响的瞬间猛地向侧方扑倒!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苏落落一起重重摔进冰冷的河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苏落落呛了一大口水,疯狂地挣扎起来。
“别动!”秦厉的低吼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他箍着她的手臂依旧如同铁钳,拖着她迅速潜向一块巨大的、凸出水面的岩石后面。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苏落落惊魂未定,却猛地摸到秦厉的后背一片湿黏温热!
不是河水!
是血!
刚才那颗狙击子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肯定擦中了他!
“三哥!你……”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闭嘴!死不了!”秦厉粗暴地打断她,脸色在昏暗的水光下苍白得吓人,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河岸。
对岸,隐约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敌人正在包抄过来。
他们被堵在了河里!
绝境!
苏落落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和恐惧让她牙齿都在打颤。她看着秦厉不断渗出鲜血的后背,看着对岸晃动的黑影,巨大的绝望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河水,彻底将她淹没。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加密耳麦里突然传来楚言希气喘吁吁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干扰成功了!虽然只有三十秒!下游六十米,有地下排水管道入口!快!”
几乎是同时,贺凛的命令也斩钉截铁地传来:“秦厉,带她进去!其他人,火力掩护!”
对岸,哥哥们隐藏的火力点突然爆发!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对岸的追兵,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行动!
“走!”秦厉没有丝毫犹豫,忍着伤口的剧痛,再次夹紧苏落落,猛地扎进水里,朝着下游奋力潜去!
苏落落被冰冷的河水和巨大的水压裹挟着,几乎窒息。她只能死死闭着眼,感觉到三哥强有力的手臂拖拽着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三哥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周围的水流方向改变了。他们似乎钻进了一个更加狭窄、充满污垢和铁锈味的通道。
秦厉把她托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污水流淌的汩汩声和他们剧烈喘息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暂时……安全了?
苏落落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污水。她摸索着抓住秦厉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哥……你的伤……”
秦厉没有回答,只是粗重地喘息着。黑暗中,她能听到他撕开急救包,用牙齿咬开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处理伤口时的闷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你知道了?”
苏落落一愣。
“好奇的代价,”秦厉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冰冷而残酷,“不只是挨顿打,不只是无家可归。”
“是流血。是送命。”
“是我们的,也可能是你的。”
他的话,像最后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苏落落心底所有残存的侥幸和天真。
她蜷缩在冰冷恶臭的黑暗中,听着三哥压抑的喘息,感受着他温热的血滴落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游戏,不是故事。
是她任性之下,带来的、真实而残酷的血腥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