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符号凶案与不速之客

滨海市的雨，带着咸腥的海风，已经连绵下了三天。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压抑。白板上钉着三张现场照片，死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状平静，却在眉心被人用红色颜料画上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却长着蛇的尾巴。

“‘渡鸦’专案组第三次案情分析会，”杨鑫霖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坐在长桌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死者均为25-30岁女性，独居，生前无明显交集，致命伤为颈部锐器伤，死亡时间均在午夜至凌晨两点之间。现场无强行闯入痕迹，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或死者主动开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警员，最后落在白板上的符号上：“这个符号，技术科查了三天，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的宗教、帮派或文化符号。凶手在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反侦察能力极强。”

杨鑫霖，32岁，滨海市刑侦支队队长，犯罪侧写师出身，破案率全市第一。他有双极其冷静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但也正因这份冷静，让他在队里得了个“冰山”的绰号——不近人情，只认证据和逻辑。

“杨队，”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随机作案？或者……模仿犯？”

“随机作案不会有统一的符号，模仿犯达不到这种反侦察水平。”杨鑫霖否决得干脆，“凶手有明确的目标选择标准，符号是他的签名，他在传递某种信息。”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符号旁画了个圈，“这是他的优越感，他在告诉我们，‘看，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抓不到我’。”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支队政委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微妙的表情：“老杨，外面有位客人，说是能帮上忙。”

杨鑫霖皱眉：“谁？”

“许池听，模拟画像师，省厅那边推荐的。”政委补充道，“说是……对这种非常规案件有经验。”

“模拟画像师？”杨鑫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我们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见到，画什么？”

“她说是……根据现场和受害者信息，画‘凶手的心理画像’。”政委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老杨，死马当活马医呗，这案子压得太狠了。”

杨鑫霖沉默片刻，指尖停止敲击：“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没施粉黛，却有种干净又锐利的气质。她手里提着一个画板，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杨鑫霖身上。

“杨队长，我是许池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杨鑫霖打量着她，最多二十五六岁，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个普通人。他见过太多画像师，要么张扬，要么谨慎，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仿佛能将一切尽收眼底，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许小姐，”杨鑫霖的语气没什么温度，“我们需要的是能抓人的证据，不是艺术创作。”

许池听没在意他的疏离，走到白板前，认真看着那三张现场照片和那个诡异符号。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死者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

“死者面部肌肉放松，瞳孔无明显放大，”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虽然是颈部锐器伤，但死亡时没有剧烈挣扎，甚至……有些顺从。”

杨鑫霖挑眉：“你的意思是，死者认识凶手？”

“不一定是认识，”许池听摇头，目光转向那个符号，“是信任。或者说，凶手让她们放下了所有防备。”她停顿了一下，“这个符号，不是优越感的体现。”

“哦？”杨鑫霖来了点兴趣，“那是什么？”

“是‘标记’，也是‘告别’。”许池听的指尖点在符号的鸟头上，“这部分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但蛇尾的线条却很杂乱，甚至有些颤抖。”她转过身，看向杨鑫霖，“凶手对受害者有某种复杂的情感，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嫉妒。他在完成某种仪式，用他自己的方式。”

杨鑫霖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住。这和他的侧写有相似之处，却又多了一层更细腻的解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观察力，确实不一般。

“许小姐的意思是，你能画出凶手的样子？”一名老警员忍不住问道。

“不能。”许池听坦诚道，“但我能画出他的‘心理画像’。”她打开画板，拿出画笔，“给我半小时。”

杨鑫霖示意众人安静。他倒要看看，这个不速之客，能画出什么花来。

许池听没有看任何资料，只是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笔尖在纸上迅速划过。她画得很快，却不是具象的人脸，而是一系列的场景和细节：一间堆满旧书的房间，窗外有棵老槐树，一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正在抚摸一本摊开的诗集。

最后，她在画的角落，画下了一个缩小版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字：“他在寻找‘完美的破碎’。”

“这是什么？”杨鑫霖看着那幅抽象的画，眉头紧锁，“我们要的是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不是抽象派艺术。”

“这就是他的心理画像。”许池听放下画笔，“他是男性，年龄在28-35岁之间，外表干净整洁，可能戴眼镜，从事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比如图书管理员、修复师或者……医生。”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可能与女性有关，童年或青少年时期，有过被信任的女性背叛或抛弃的经历。他很孤独，社交圈狭窄，但懂得如何伪装自己，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甚至显得有些腼腆。”

杨鑫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这些细节，和他初步侧写的结果惊人地吻合，但许池听的描述，却更加具体，更加……生动。仿佛她亲眼见过凶手一样。

“你怎么确定？”他问道，语气里的质疑少了些。

“感觉。”许池听的回答很简单，却让杨鑫霖皱紧了眉头。

“我们办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感觉。”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证据和逻辑能告诉我们他做了什么，”许池听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但感觉能告诉我们，他为什么这么做。杨队长，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而是那些懂得如何隐藏在光明里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杨队，技术科有新发现！在第三名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的槐树叶粉末！还有，死者的书架上，少了一本叶芝的诗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杨鑫霖看着许池听画的那幅画，房间、老槐树、诗集……竟然全部吻合！

他看向许池听，眼神复杂。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池听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只是平静地收拾好画板：“杨队长，如果需要我协助，可以随时联系我。”她留下一张名片，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鑫霖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许池听。

“杨队，”江瑞，杨鑫霖的副手，也是队里的技术担当，忍不住开口，“这许小姐，有点东西啊。”

杨鑫霖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那张名片，目光重新落在白板上的符号上。

“渡鸦”专案组，似乎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而他和这位神秘的模拟画像师之间，注定不会平静。

雨还在下，滨海市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张无形的网，而网的中心，是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凶手，和他那诡异的符号。

杨鑫霖拿起许池听画的那张心理画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只要能抓到凶手，他不介意和她合作一次。哪怕，她的方式，让他很不舒服。

“江瑞，”他忽然开口，“查一下许池听的背景。”

“是！”

杨鑫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雨幕。他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和这个叫许池听的女人，会让他平静的世界，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