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沈清辞的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气泡,慢慢浮了上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头晕,腹部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那场几乎夺走性命的手术。
“醒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沈清辞僵硬地转头,看见林清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笑容温柔得像一层薄纱。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只是领口别了枚珍珠胸针——那是苏晚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珍品,当时他还傻傻地以为,苏晚会把这样的宝贝留给自己,哪怕只是因为他有双像林清漪的眼睛。
“林小姐怎么在这里?”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他下意识地摸向腹部,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能隐约感觉到108个小生命还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被林清漪接下来的话戳得生疼。
“晚晚公司有急事,让我来照顾你。”林清漪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这是我亲手熬的小米粥,你刚做完手术,得吃点清淡的。晚晚说你是人鱼,体质特殊,特意让厨房备了深海珍珠粉,我已经加在粥里了。”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那勺粥上,米粒熬得软烂,可他却没半点胃口。苏晚会关心他的体质?恐怕只是怕他出事,影响了这108个“给林清漪的礼物”吧。他偏过头,避开那勺粥:“谢谢林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林清漪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又被温柔覆盖。她收回手,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旁边的体温计:“那你先量个体温,晚晚特意叮嘱,要随时盯着你的体温,不能让你发烧影响孩子。”
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凉的触感让沈清辞打了个寒颤。他看着林清漪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刚被苏晚带回别墅时,林清漪还在国外。那时苏晚虽然对他冷淡,却还会偶尔坐在窗边,听他讲深海里的故事——讲会发光的珊瑚,讲能唱歌的海豚,讲人鱼族每到月圆之夜就会举办的舞会。
可现在,林清漪回来了,那些短暂的“温柔”就像潮水般退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对了,清辞,”林清漪突然开口,手里把玩着苏晚留在病房的钢笔,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昨天手术前,你喊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孩子保不住了。还好晚晚果断,选了保孩子,不然……”她没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指甲陷进掌心。保孩子,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手术前护士说的话,想起苏晚连手术室都没进,只在门口等着“孩子平安”的消息,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僵。
“晚晚也是为了孩子好。”沈清辞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在自欺欺人。
林清漪笑了笑,走到病床边,俯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的面具下藏着尖锐的刺:“清辞,你该清楚自己的位置。晚晚留下你,不过是因为你能生。这些孩子,将来是要跟着我和晚晚生活的,你不过是个‘容器’罢了。”
“容器”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沈清辞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漪,眼底泛着红:“林小姐,我是孩子的父亲!”
“父亲?”林清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你也配?你不过是晚晚买来的人鱼,连自由都没有,还敢提‘父亲’?等孩子出生,我会告诉他们,我才是他们的母亲,而你……”她顿了顿,眼神冰冷,“不过是个生下他们的工具。”
沈清辞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林清漪说的是事实——他是苏晚的所有物,是林清漪的替身,连孩子的归属都由不得他。他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眼泪无声地落在手背上,烫得人难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苏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看到林清漪,他脸上的疲惫立刻散去,快步走过去,语气是沈清辞从未听过的温柔:“清漪,辛苦你了,有没有累着?”
“没有,就是清辞刚醒,不太想吃东西。”林清漪挽住苏晚的胳膊,顺势靠在他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可能是我照顾得不周,清辞好像不太喜欢我。”
苏晚的目光立刻落在沈清辞身上,那温柔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审视:“沈清辞,清漪好心照顾你,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沈清辞急忙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被苏晚不耐烦地打断。
“没有就好。”苏晚拉着林清漪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舀起一勺,递到沈清辞嘴边,“把粥喝了,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别耽误了孩子。”
那只拿着勺子的手,昨天还在急诊室门口和林清漪相视而笑,此刻却逼着他喝下“情敌”亲手熬的粥。沈清辞看着苏晚眼底的冷漠,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张开嘴,粥的温度刚刚好,可咽下去时,却像吞了碎玻璃,刺得喉咙和心口都在疼。
“慢点喝,别呛到。”苏晚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点关心,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敷衍。
林清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伸手替苏晚理了理领带,柔声说:“晚晚,你公司还有事,这里有我就好。你先回去忙吧,我会好好照顾清辞和孩子的。”
苏晚点了点头,放下粥碗,又叮嘱了几句“别让他着凉”“按时吃药”,全都是关于孩子的,没有一句问沈清辞的身体。他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再看沈清辞一眼,仿佛病床上的人只是一件需要维护的物品。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辞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腹部的疼痛和心口的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清漪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安慰:“清辞,别哭了。晚晚就是这样,心里只有我,你再怎么难过也没用。你还是好好养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到时候晚晚说不定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回深海去。”
“回深海?”沈清辞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清漪,“他会让我走吗?”
“怎么不会?”林清漪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算计,“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没用了。晚晚留着你,难道还能让你影响我和他的生活?不过你放心,我会跟晚晚说情,让他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在深海里安度余生。”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清辞的心。他原来以为,哪怕是替身,哪怕是工具,只要他留在苏晚身边,总有一天能焐热苏晚的心。可现在他才明白,苏晚从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不过是林清漪回来前的“替代品”,是孩子出生前的“容器”,等任务完成,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我不回深海。”沈清辞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孩子是我的,我要留在他们身边。”
“你想留在他们身边?”林清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沈清辞,你是不是傻?晚晚怎么可能让你留在孩子身边?你别忘了,你是个男人,还是个人鱼,你连照顾孩子都做不到,凭什么留在他们身边?”
“我能!”沈清辞急忙反驳,“我是人鱼族的王,我会照顾孩子,我会教他们唱人鱼的歌,教他们认识深海里的生物……”
“够了!”林清漪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尖锐,“你别再做白日梦了!这些孩子将来是要生活在陆地上的,是要继承苏晚的产业的,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深海,不需要什么人鱼父亲!你再敢提这些,小心我让晚晚把你关起来,一辈子都见不到孩子!”
威胁的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进沈清辞的心里。他看着林清漪狰狞的嘴脸,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恶毒的心。她不仅要抢走苏晚,还要抢走他的孩子,甚至要剥夺他作为父亲的权利。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摸过去,那里的纱布还很厚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108个小生命在轻轻蠕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他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眼泪里除了委屈和痛苦,还有一丝坚定。他抬起头,看着林清漪,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林小姐,不管你怎么说,不管晚晚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孩子。他们是我生的,我是他们的父亲,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林清漪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强硬起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好啊,那我们就等着看。看看你这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鱼,怎么保住你的孩子。”
说完,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转身走出了病房,留下沈清辞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林清漪说的是对的,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更别说保护孩子。可他不能放弃,为了腹中的108个小生命,他必须撑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苏晚和林清漪会一次次把他推入深渊,他也要守住这份做父亲的权利。
病房外,林清漪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晚晚,清辞好像不太高兴我在这里,刚才还跟我发脾气呢。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你手术时选了保孩子啊?”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冰冷的声音:“别理他,他就是不知好歹。等他身体好点,就把他带回别墅,好好看着,别让他再闹事。”
“我知道了,晚晚。”林清漪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看着病房的门,眼神里满是算计——沈清辞,你和你的孩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而病床上的沈清辞,还不知道,林清漪已经开始策划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可他不知道,在苏晚和林清漪的双重算计下,他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病床上,却暖不了沈清辞冰冷的心。他轻轻抚摸着腹部,低声呢喃:“宝宝,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但请相信爸爸,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一定会的……”
只是这份承诺,在苏晚和林清漪的强大势力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苍白无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将沈清辞和他的孩子,彻底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