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磷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沈清辞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蜷缩在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尾鳍上淡蓝色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隐隐的坠痛——那是腹中108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也是他作为人鱼族最尊贵的王,沦为陆地上最卑微替身的证明。
“咔嗒”一声,卧室门被推开,带着冷香的裙摆扫过地毯。沈清辞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将尾巴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知道,是苏晚来了。
苏晚走到床边,指尖捏着一支银质发簪,簪头的珍珠垂着细链,晃得沈清辞眼睛发疼。那是林清漪最爱的发簪,而他之所以能留在苏晚身边,全因他有一双和林清漪一模一样的、泛着浅蓝水光的眼睛。
“今天怎么没在窗边等我?”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沈清辞心上。他抬起头,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晚晚,我……肚子有点疼。”
话没说完,苏晚的发簪就抵在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女人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漠:“沈清辞,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买来的替身,不是让你在这里撒娇的。清漪今天要回来,你得把自己收拾干净,别让她看见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倒像是我苛待了你。”
“清漪……要回来?”沈清辞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怀孕三个月,苏晚从未问过他一句身体如何,却记挂着林清漪的喜好,连他的存在都要为林清漪让路。
苏晚像是没看见他的失色,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眉笔,蹲下身来,强行捏住他的下巴:“你的眉毛太淡了,清漪喜欢浓一点的。还有你的嘴唇,她不喜欢太红,等会儿我让佣人给你拿支裸色的唇膏来。”
眉笔的笔尖划过眉骨,带着尖锐的凉意。沈清辞强忍着想要躲开的冲动,眼眶却越来越红。他想起三个月前,苏晚在深海拍卖会买下他时,说的那句“你的眼睛很像她,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那时他以为是救赎,却没想到是更深的牢笼——他想要的从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苏晚哪怕一分的真心,可这份真心,苏晚早已全部给了林清漪。
“晚晚,”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你能不能……”
“孩子?”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松开手,眉笔“啪”地掉在地上,“沈清辞,你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要不是你是稀有的人鱼,能替清漪生下健康的孩子,你以为你有资格怀我的孩子?这些孩子,不过是我给清漪的礼物,等他们出生,自然会有专人照顾,轮不到你插手。”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刀,将沈清辞最后一点希冀彻底斩断。他看着苏晚转身离去的背影,尾鳍在被子下轻轻颤抖,鳞片摩擦着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破碎的心。
没过多久,佣人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套新的衣服走进来。衣服是淡粉色的,领口绣着细碎的樱花——那是林清漪最喜欢的颜色和图案。佣人将东西放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先生,苏总说让您赶紧洗漱换衣服,林小姐下午三点的飞机,苏总要去机场接她。”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掀开被子,露出布满淡蓝鳞片的尾鳍。腹部已经有了轻微的隆起,随着他的动作,腹中的小家伙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腹部,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宝宝,对不起,是爸爸没用,不能给你们一个像样的家。”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画得又浓又粗,嘴唇涂着毫无血色的裸色唇膏,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风格的粉色衣服,活脱脱就是林清漪的翻版。可再像又有什么用?苏晚看他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替代品。
下午两点半,苏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客厅里等着他。看到沈清辞走下来,苏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才像话。等会儿清漪来了,你少说话,别给我添麻烦。”
沈清辞攥紧了衣角,低声应道:“好。”
车子一路驶向机场,沈清辞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他知道,林清漪的回来,只会让他的日子更加艰难。林清漪是苏晚捧在手心的白月光,而他,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到了机场,苏晚特意叮嘱他在车里等着,自己则拿着一束林清漪最爱的白玫瑰,快步走向出口。沈清辞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林清漪从机场出口走出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和苏晚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林清漪似乎说了什么,苏晚立刻笑了起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脸色瞬间苍白,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腹中的孩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不停地动着,每一次动作都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刚走到车边的苏晚听到了。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又怎么了?清漪还在这里,别耍花样。”
林清漪也跟着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走到车边,轻轻敲了敲车窗:“晚晚,沈先生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我们先送他去医院吧?”
沈清辞透过车窗看着林清漪,她的眼神看似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知道,林清漪根本不是关心他,而是怕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影响了她和苏晚的心情。
苏晚显然也这么认为,他拉开后车门,让林清漪坐进去,然后走到副驾驶座边,冷冷地看着沈清辞:“忍一忍,等回到家再说。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说完,他直接关上了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发动车子,丝毫没有理会沈清辞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疼得几乎失去了意识。他能听到后座传来林清漪和苏晚的笑声,林清漪在讲她在国外的趣事,苏晚偶尔会附和几句,语气里的温柔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慢慢流出,顺着尾鳍滴落在座椅上。他低头一看,是淡粉色的血——人鱼怀孕时流血,是极其危险的信号,意味着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晚晚!停车!快停车!”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孩子……孩子要保不住了!求求你,送我去医院!”
苏晚听到他的喊声,却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沈清辞,我说了别耍花样!清漪还在车里,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没有耍花样!”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血……我流血了!晚晚,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你了!”
后座的林清漪这时也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晚晚,要不我们还是送沈先生去医院吧?毕竟是108个孩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总归不太好。”
苏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还是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医院驶去。只是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被打扰的烦躁。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在慢慢失去活力,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腿间流出,染红了他淡粉色的裙摆。他看着苏晚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充满了绝望——这个他爱入骨髓的人,终究还是不在乎他,不在乎他们的孩子。
车子终于到达医院,苏晚将车停在急诊门口,却没有下车,只是对林清漪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林清漪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柔:“好,你快去快回。”
苏晚下车后,直接走进了急诊室。没过多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床跑了出来。他们将沈清辞从车里抬出来,快步走进急诊室。沈清辞躺在担架床上,视线模糊中,他看到苏晚站在急诊室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和林清漪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急诊室的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生疼。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听到医生说:“病人失血过多,腹中胎儿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否则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跑出去,找苏晚签字。没过多久,护士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回来,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苏总已经签好字了,他说……保孩子。”
“保孩子?”沈清辞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那我呢?他就不管我了吗?”
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却还是硬着心肠说:“苏总说,孩子比你重要。沈先生,您还是配合手术吧,不然……”
后面的话,沈清辞已经听不清了。他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在苏晚心里,他连一个孩子都比不上。他想起自己在深海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是人鱼族最受宠的王,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被当作替身,怀了孩子却不被重视,甚至连自己的性命,在苏晚眼里都比不上腹中的孩子。
麻醉剂慢慢注入体内,沈清辞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苏晚和林清漪站在急诊室门口,相视而笑,而他和腹中的108个孩子,不过是他们爱情里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晚晚……”他轻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而急诊室门口的苏晚,在看到护士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孩子都保住了,大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松了口气,转头对林清漪笑着说:“还好孩子没事,不然就没法给你惊喜了。清漪,我们回家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林清漪笑着点了点头,挽住苏晚的胳膊,两人并肩离去,没有再看急诊室一眼,仿佛里面那个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躺在手术台上的沈清辞,还不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才刚刚开始。他和腹中的108个孩子,未来还有更多的苦难在等着他们,而苏晚和林清漪,将会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人。